1903年的一天夜里，梁启超要与妻子17岁的陪嫁丫鬟王来喜洞房。 红烛摇曳的新房里，这个刚从广东乡下来的姑娘攥紧了衣角，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命运。 梁启超站在桌边整理着书稿，这位倡导一夫一妻制的维新派领袖，此刻却要践行最传统的纳妾仪式。 王来喜后来改名王桂荃，这个名字是梁启超取的。 在那个新旧交替的年代，她的身份始终尴尬。 作为李蕙仙的陪嫁丫鬟，她既要伺候正室夫人，又要满足丈夫的需求。 梁启超在书信里称她"王姑娘"，直到多年后才改口叫"桂荃"，这两个字的变化里藏着多少无奈，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天津梁启超故居的账簿现在还能看到她的字迹，娟秀的小楷记着柴米油盐的琐碎。 1929年梁启超去世后，家里的积蓄只够维持半年开销。 她把自己的嫁妆首饰悄悄当了，换了钱送梁思成去美国学建筑，又凑了路费让梁思永跟着考古队去了殷墟。 那些泛黄的当票后来被子女们发现时，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北平沦陷那年冬天，日本兵闯进家要烧梁启超的手稿。 王桂荃抱着一个紫檀木箱子坐在地上，说这是孩子他爹的心血，要烧就先烧了她。 僵持到后半夜，日本小队长突然发现箱子上刻着"饮冰室"三个字，愣了愣挥手走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小队长在早稻田大学听过梁启超的演讲。 她教孩子的方法很特别。 梁思礼调皮不肯背书，她就带着他在院子里数星星，说背会一首诗认一颗星，凑够北斗七星就买糖吃。 1956年梁思礼要去苏联学导弹，临走前她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七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说这是当年他认全的北斗星。 1966年夏天，红卫兵把她从梁启超故居赶了出来。 搬到胡同深处的破草屋时，她只带走了一个旧木箱，里面是梁启超写给她的三十多封信。 邻居张老太说，那几年总能看见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就着路灯看信，看完一封就小心翼翼放回箱子里。 1978年清明，梁家子女偷偷在梁启超墓园种了棵侧柏。 梁思礼用红绳在树干系了块木牌，上面刻着"母亲树"三个字。 那时候王桂荃已经去世十年，她的尸骨在文革中被红卫兵挖出来扔了，连个坟头都没留下。 那棵侧柏如今还在墓园里生长，枝干遒劲得像只张开的手。 去年去天津参观梁启超故居，讲解员指着玻璃柜里的鹅卵石说，这是"两弹一星"元勋梁思礼的遗物。 展签上没提王桂荃的名字，但那些被摩挲得发亮的石头，比任何文字都更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