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的北平冬夜,风跟刀子似的刮过米粮库胡同,徐志摩缩着脖子推开门,看见胡适夫妇坐在堂屋,灯影里俩人脸色都沉得像块铁。 江冬秀把手里的棉袍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气:“赶紧换了!冻出病来,是想让谁伺候?” 徐志摩借住胡适家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去年胡适当了北大文学院院长,把他从上海拉来教书,这东厢房就成了他在北平的落脚点。 可600块银元的月薪,在陆小曼那儿跟流水似的淌,光是上海那套月租500块的洋楼,就够普通职员干半年的,更别说她烟土、应酬的花销。 江冬秀背后没少念叨:“这哪是过日子,是拿金子当沙子撒。” 胡适对这事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当初请徐志摩来北大,不光是念着朋友情分,也是惜才。 他知道徐志摩写诗的灵气,可看着老友为钱奔波,连中南银行房地产顾问的活儿都接了,心里不是滋味。 有回俩人喝酒,胡适叹口气:“夫妇之道,总得有来有回。光靠一个人撑着,日子长不了。” 上海的陆小曼哪知道这些,她照旧每天午后才起身,烟榻上一躺就是一下午。 翁瑞午来给她按摩时,两人聊着戏文、画展,顺手就把烟枪递过去。 200块一个月的烟土钱,她从没算过够多少人活半年,徐志摩每次从北平回来,她要么抱怨他来得晚,要么嫌他带的礼物不够时髦,从没问过他京沪来回的火车坐得累不累。 那年秋天,徐志摩被王赓拉去陕西巷,他本不想去,可架不住老友的劝,站在“清吟小班”门口淋了半夜雨。 回来时鞋里全是泥,心里更堵得慌他不是气王赓,是气自己,堂堂一个诗人,混到要靠朋友拉扯应酬,连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为了省钱,徐志摩11月坐了免费的邮政班机,飞机撞山的消息传到上海时,陆小曼把自己锁在房里三天。 后来她翻到徐志摩遗物里那封没寄出的信,纸上写着“等开春,咱们搬到北平来,胡同里的槐树都该发芽了”。 五年后,陆小曼在整理《志摩全集》时,翻到那页被雨水洇湿的诗稿。 她摸着纸页上模糊的字迹,忽然明白胡适说的“义合”,不只是情分,更是两个人要一起扛住日子的分量。 书出版那天,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说:“这回,我没让你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