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陪婆婆去体检医生突然问她和公公多久过一次夫妻生活婆婆一下就脸红了,公公赶紧打岔说,年纪大了还说这个干啥,我这才明白,原来这事儿在老人这儿,很难开口。 医生后面说的话我没太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婆婆那瞬间红透的耳根和公公捏着体检单微微发白的指节。回家路上,雨丝飘在车窗上,妈一直扭头看窗外的树,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关节硌在真皮套上,留下几个白印子。我故意把雨刷器调快了档,唰唰声里,听见妈轻轻叹了口气,像片被雨打蔫的叶子。 到家刚停稳车,妈就推门下了车,连伞都没打,径直往楼道走。爸愣了两秒,抓起后座的伞追上去,喊了句“慢点”,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半。我看着他俩一前一后的背影,妈走得快,爸在后面紧赶,伞往妈那边歪着,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了,深色的衣料贴在背上,像洇开的墨。 晚上我端着刚炖好的排骨汤过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有动静,不是说话声,是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轻响,一下一下,跟我心跳似的。推门进去时,爸正蹲在电视柜前翻最下面的抽屉,妈坐在沙发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块抹布,半天没擦一下茶几,倒是把茶几边缘蹭出了道亮痕。 “爸,您找啥呢?”我把汤碗放在桌上,热气腾得我眼镜片都糊了。爸猛地抬头,手里攥着张泛黄的纸片,像攥着块烫铁,慌忙往抽屉里塞,可越慌越塞不进去,纸片边角翘起来,露出个“海”字。妈这时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却扯了扯嘴角:“还能找啥?年轻时那点破事儿,现在翻出来不嫌臊得慌。”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妈前阵子整理旧物时,指着本相册里的照片说过,那是他们刚结婚那年,爸在码头扛大包,歇工了就蹲在海边看船,说以后要带她坐一次大船,从南到北,看遍所有的海。后来爸单位分了房,又赶上我出生,这事儿就再没提过。难不成爸现在翻的,是当年那张码头的旧票根? “妈,您别这么说,爸这不是……”我话没说完,爸突然站起来,把那张纸片往妈面前一递,手还在抖:“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啥!”纸片展开,是张褪色的船票存根,上面“青岛-大连”几个字磨得快看不见了,日期是三十年前的秋天。“那年你说想去看北方的海,说听说那儿的秋天,浪花能卷着枫叶跑,我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买了票,可临出门你发烧了,这票就一直压箱底……”爸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蹲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捏着票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啪嗒掉在票根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突然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个贝壳做的小摆件,边缘都磨圆了,“你以为就你记着?那年你从码头捡回来的,说等以后带它去看真的海,结果呢?放了三十年,贝壳都快碎了。” 我看着他俩,一个蹲在地上抹眼睛,一个站着掉眼泪,突然想起医生说的“亲密关系”,原来老两口的亲密,从来不止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是压在箱底的船票根,是磨圆了边的贝壳,是藏在心里三十年,没来得及说的“我还记得”。 第二天一早,我刚醒就接到爸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点没睡醒的哑,却透着股劲儿:“丫头,你帮爸看看,现在去大连的船票好买不?你妈说想看看北方的海,说要带着那贝壳,让它听听真的浪声。”我握着手机跑到窗边,看见楼下老两口正站着说话,爸比划着什么,妈笑着捶了他一下,阳光落在妈鬓角的白头发上,亮闪闪的,像撒了把碎金。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起件事,当年妈发烧,爸其实背着她跑了三站地去医院,自己鞋都跑掉了一只;后来妈偷偷把船票钱存起来,给爸买了件新棉袄,说码头风大,别冻着。原来他们的爱啊,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是藏在票根里的惦记,是贝壳上的温度,是你没说出口的,我都懂。 去车站送他们那天,妈穿了件新买的蓝外套,爸牵着她的手过安检,妈走得慢,爸就停下来等,像年轻时无数次那样。过安检门时,警报响了,妈摸出兜里的贝壳摆件,安检员笑着说“老人家还带着宝贝呢”,妈红着脸看爸,爸挠挠头:“可不是宝贝嘛,跟了我们三十年,比我都重要。”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突然想,所谓老来伴,不就是你心里的遗憾,我帮你圆;你藏着的惦记,我替你记着,然后手牵手,把剩下的日子,走成一场慢慢的旅行,哪怕走得慢,哪怕走得久,只要身边是你,就好。那医生说得没错,亲密关系很重要,可对老人来说,这关系里最要紧的,不就是那句“我还记得”和“我陪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