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路上遇到仨学生，两女一男蹲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栏杆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一看就是初中生。烟是廉价的薄荷烟，女孩夹烟的手指还染着亮晶晶的指甲油，男孩吐烟圈时故意仰着头，像在模仿电影里的镜头。 我刚要走，就听见个小不点背着书包跑过来，扎着羊角辫，书包上还挂着个毛绒兔子挂件，一颠一颠的。他径直冲到粉色卫衣女孩面前，仰着小脸喊：“姐！你不是说放学就回家给我讲数学题吗？妈妈让我来接你呢！” 女孩手里的烟“啪嗒”掉在地上，手指慌忙在卫衣上蹭了蹭，脸瞬间红到耳根。小不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烟蒂，又看看姐姐染着银粉色亮片的指甲，小嘴一瘪：“老师说抽烟是坏孩子做的事，你还教我要当三好学生……”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手里的糖葫芦“啪”地砸在地上，山楂滚了一地，糖稀黏在水泥地上亮晶晶的。 男孩和另一个女孩都僵在那儿，蓝色卫衣女孩赶紧把小不点拉到怀里：“别哭别哭，姐姐跟你闹着玩呢，这烟是……是道具！”粉色卫衣女孩蹲下去，用袖子给弟弟擦眼泪，声音发颤：“是姐不对，姐再也不这样了，咱们回家，姐给你买新的糖葫芦，买最大串的，再给你讲两道奥数题，讲到你会为止，好不好？” 小不点抽噎着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眼睛还瞟着地上的烟蒂。你说，当姐姐的看见弟弟那副又委屈又不敢相信的模样，心里能不跟针扎似的疼吗？粉色卫衣女孩捡起烟蒂扔进垃圾桶，动作有点急，差点被台阶绊倒，男孩伸手扶了她一把，自己也把没抽完的烟摁灭了。 第二天路过便利店，没看见他们扎堆。倒是小不点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我就仰着笑脸：“阿姨，我姐今天带我去图书馆了！她说以后要考我们学校的重点班，还要教我背英语单词呢！”他晃了晃手里的练习册，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加油”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后来再遇到那三个孩子，是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粉色卫衣女孩正在挑钢笔，指甲上的亮片已经洗掉了，露出干净的指甲盖，透着点粉。男孩手里拿着本篮球杂志，蓝色卫衣女孩在看素描本，扉页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跟小不点书包上的挂件有点像。看见我，他们都有点不好意思，粉色卫衣女孩挠挠头：“阿姨，那天……谢谢你没说我们。” 我笑着摇摇头：“其实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数，对吧？”男孩咧嘴笑了：“我现在每天放学跟我爸打球，他说我要是能进校队，就给我买新球鞋，带气垫的那种！”蓝色卫衣女孩举着素描本：“我画了幅便利店的画，老板说好看，还贴墙上了呢！” 夕阳照在他们脸上，校服外套洗得干干净净，拉链拉得笔直，风一吹，衣角轻轻飘。小不点从后面追上来，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给姐姐：“老师今天夸你作业写得好，还给你盖了小红花！”女孩剥开糖纸，塞进弟弟嘴里，自己也笑了，眼里的光比之前的指甲油亮多了，像揉进了星星。 现在路过便利店，偶尔还能看见他们，有时在讨论题目，有时在给小不点讲笑话。老板说：“那几个孩子现在可懂礼貌了，上次我进货搬不动，还是他们帮我抬的箱子，力气还不小呢。”他指了指墙上的画，画里三个穿校服的孩子，旁边跟着个小不点，背景是便利店的招牌，底下写着一行小字：“要做让弟弟骄傲的姐姐”。 其实孩子有时候就像刚发芽的小苗，看着东倒西歪，心里却盼着往有光的地方长。不一定非要讲多少大道理，可能一个弟弟含泪的眼神，一句“你是我姐姐呀”，就能让他们突然明白，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像粉色卫衣女孩后来跟小不点说的：“姐以后要当你的榜样，不是当你的反面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