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10点多了,派出所敲我家门,把我吓一跳,连忙把先生从床上叫起来。门外是一位戴眼镜的警察,他把他的手机递给我们,问我们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我揉着眼睛凑过去,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了眯眼,照片上是个老爷子,头发稀疏,梳得整整齐齐,额头上几道深沟似的皱纹,看着有点眼熟。“这不是李大爷吗?”我脱口而出,“住咱们小区3号楼的,天天下午坐老槐树下长椅上看报那个。”先生凑过来看了看,点头:“对,穿件蓝布衫,总带个搪瓷缸子,泡着浓茶。” 警察眼睛一亮,把手机揣回兜里,本子在膝盖上磕了磕:“那可太好了!这位大爷傍晚在滨河公园捡到个灰书包,里面有三千多现金,还有身份证、银行卡,在公园长椅上等了俩钟头没人来领,天快黑了才跟巡逻的同事说,想找失主。”他翻开记事本,本子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歪歪扭扭记着:“灰书包,带卡通挂坠,失主穿格子衬衫,背个黑色双肩包,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大爷没留电话?”先生问。警察叹气:“问了好几遍,他光摆手,说‘住得近,跑不了’,说完就拄着拐杖走了,同事看他腿脚不利索,跟着走了半截,看他进了这小区门才放心回来,可我们得把失物还人家啊,就照着大爷说的‘常坐老槐树下长椅’找过来了。” 我心里一揪——李大爷去年冬天摔过一跤,左腿不利索,平时走五十米路都得扶着墙歇两回,今儿为了等失主,在公园吹了俩钟头晚风?“警察同志,李大爷住3单元101,我带您过去,”我套上外套就往门口走,“您说大爷会不会还在公园等着?他那腿,走一圈公园都得歇三回,这都十点了,别是累着了吧?” 先生也赶紧穿鞋:“我也去,楼道灯坏了,我给照个亮。”下楼时,警察手机响了,是值班室打来的,说有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子报案,说在滨河公园丢了书包,特征跟李大爷捡到的一模一样。“失主来了!”警察挂了电话直搓手,“让他直接来3号楼楼下等着!” 到了李大爷家门口,我敲了半天门没动静。先生趴窗户缝瞅了瞅:“灯亮着呢,是不是睡着了没听见?”正说着,门“吱呀”开了,李大爷披着件旧毛衣站在门里,眼镜滑到鼻尖上,看见我们,愣了愣:“小李?大半夜的,出啥事了?”手里还攥着个灰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红色的驾驶证。 “大爷,您捡着包啦?”我赶紧把警察让到前面,“这是派出所同志,失主也找来了!”李大爷眼睛一下子亮了,把包往警察手里塞:“可算来了!我琢磨着失主丢了证件肯定急,坐那儿等了俩钟头,腿都麻了才往回挪,刚煮了锅面,还没顾上吃呢。”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小伙子的喊声:“警察同志!我在这儿!” 我们扶着李大爷下楼,小伙子一见包就红了眼:“就是这个!我妈给我带的生活费都在里面,还有考研准考证!”他掏出钱包要抽现金感谢,李大爷摆摆手往回走:“谢啥,谁丢了东西不着急?快回去吧,大半夜的。”警察拉住他:“大爷,您留个联系方式,局里要给您送感谢信呢!”李大爷笑了:“我住101,天天坐老槐树下,找我容易!” 看着李大爷蹒跚的背影,先生忽然说:“明儿我把咱家那把旧藤椅搬楼下,放老槐树下,比石凳软和。”我点点头,风里好像飘着李大爷屋里飘出的面条香,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