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天，郏县商会的酒桌上，八道菜摆得齐整，可牛子龙眼角扫过墙角那盆没开花的仙人掌上周才换的花盆，底下露出半寸枪管。 新上任的军统站长陈楚之端着酒杯笑，“牛团长劳苦功高，这杯替侯站长敬你。”酒杯相碰时，牛子龙听见对方袖口传来金属摩擦声，是勃朗宁的保险栓。 这事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侯子贞还在豫西站当站长，他的“清乡队”把郏县搅得鸡犬不宁。 小学教员李公朴因为在课堂上讲了句“团结抗日”，半夜就被特务从被窝里拖走，《豫西民报》的印刷厂被封时，油墨染黑了半条街的水。 牛子龙表面是保安团团长，背地里用“商路运输队”往山里送药品，好几次都差点栽在侯子贞手里。 5月23日那天，侯子贞去下属据点视察，牛子龙带着四个队员在城外弯道候着。 汽车刚转过山坳，机枪手老周就打爆了左前轮。 侯子贞的卫队刚想反击，爆破手小张扔出的手榴弹在车后炸开，趁着硝烟，牛子龙双枪齐发他那两把改装的美式M1911，枪柄缠着防滑的布条，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 三分钟不到，公路上只剩下冒着烟的汽车和几具特务尸体。 消息传到戴笠耳朵里，悬赏令贴满了河南各城，可牛子龙早换了身份。 没想到陈楚之更狠，直接摆了鸿门宴。 酒过三巡，墙角的“伙计”手往花盆挪，牛子龙突然打翻酒杯，酒水泼了陈楚之一身。 趁对方擦衣服的空档，他抄起桌上的锡酒壶砸向窗户，玻璃碎片飞溅时，右手已经抽出手枪，左手拉起旁边装醉的副官张德胜，踩着椅子翻出后窗。 城外接应的马车早等在柳树下，牛子龙跳上去才发现马鞍磨破了皮这还是去年送物资时，八路军战士帮他缝的补丁。 后来他带着保安团四百多人起义，那两杆枪始终别在腰上。 有人问他怕不怕，他总说：“侯子贞查封报社那天，我看见报童抱着烧焦的报纸哭，那会儿就知道，这路必须走。” 纪念馆里那副起义时的马鞍还留着刀痕，枪套里的双枪擦得锃亮。 牛子龙当年没带走的那盆仙人掌，后来在商会墙角发了芽，枝桠探过窗棂，像极了他当年望向豫西群山的眼神锐利，却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