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张作霖治下的铁路局长常荫槐因公出差。 刚走进京奉铁路头等包厢，就听见乘务员带着哭腔解释："这是大帅五夫人的厨子，非要占您的位置。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男人摔碎茶碗："张作霖的火车，我想坐哪就坐哪！" 常荫槐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把铁路局签发的包厢凭证拍在小几上。 厨子冷笑着手按在腰间的勃朗宁："知道我给五夫人掌勺多久了？信不信让你明天就卷铺盖？"周围乘客纷纷低下头，这种场面在军阀混战的年代见得太多谁的枪杆子硬，谁就是规矩。 谁也没料到，常荫槐突然抓起茶壶朝厨子手腕砸去。 瓷器碎裂声中，他按住对方拔枪的手："火车上认票不认人，大帅的规矩也管不了铁路的章程。 "僵持间，五夫人派来的副官踹开门，却在看到常荫槐掏出的铁路警察委任状时愣在原地。 这件事后来传到张作霖耳朵里，据说大帅拍着桌子骂了半小时，最后却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照章办事"。 这不是常荫槐第一次硬碰硬。 三个月前，奉军一个团长带兵强闯站台，不仅拒补票还打伤检票员。 当时有人劝他："都是自家兄弟，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他却连夜带人把团长堵在军营，当着全团的面宣读铁路治安条例，最后按军法处置。 消息传开，京奉铁路的逃票率在半年里降了七成，《盛京时报》偷偷叫他"铁路活阎王"，但老百姓坐火车时腰杆却直了不少。 1927年春天，常荫槐带着工程师在东北的雪原上勘测线路。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他蹲在雪地里画图纸，手指冻得拿不住铅笔。 随行的美国工程师不解："有南满铁路现成的路权不用，非要自己修？"他哈着白气笑："人家的铁路是套在脖子上的绳子，自己的才是腿脚。 "这条后来被称为奉海铁路的线路，没用一分钱外资，全靠东北民众凑股建成，通车那天，沿线百姓提着灯笼站了半夜。 最让人唏嘘的是葫芦岛港的建设。 1930年深秋，常荫槐站在刚打下的基桩旁，对技术员说："等这个港口建起来，小鬼子的大连港就掐不住咱们的脖子了。 "他亲自盯着每一批钢材的质量，连水泥标号都要亲自查验。 可九一八事变的炮声响起时，码头上的龙门吊才刚安装到一半。 现在去葫芦岛，还能在老港区找到当年的混凝土桩，上面的凿痕里，似乎还能看见那个穿棉袍的身影。 1929年冬天，常荫槐在奉天车站被带走时，手里还攥着修改后的铁路管理章程。 后来人们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规章比枪杆子更能管住天下。 "这个在乱世里试图用规则搭建秩序的人，最终没能逃过权力斗争的漩涡。 但他修的铁路还在跑，定的章程后来成了民国铁路法规的蓝本，就像奉海铁路那些枕木，默默撑起了一个民族工业的骨架。 去年我去沈阳铁路博物馆，看见玻璃柜里放着当年的铁路警察帽徽。 黄铜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那个变形的五角星，倒像是在无声地诉说：有些东西比权力更持久，就像常荫槐当年在包厢里说的，火车要准点，规矩要较真，不然这世道，永远到不了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