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哥，干了一辈子中医，去年刚退下来。有天我俩喝茶，他跟我唠了几句实在嗑。他说，人上了岁数，得明白一件事儿：医院是救急的，不是养生的。 那天从表哥家出来，天阴阴的，我手里那把伞撑开又合上，心里总觉得他话没说完。走到小区门口，正巧碰见隔壁楼的刘婶，拎着两大袋东西，塑料袋勒得手指头都发白了。我搭了把手，一瞅，全是瓶瓶罐罐的保健品。 “哎，这不你吗？”刘婶喘着气，“帮我捎到三楼，我这老腰……刚听了讲座买的，延年益寿！” 我帮她提上去，她屋里电视还开着，放着一个声儿特别大的养生节目。桌上压着张体检单，我瞟了一眼，好几个箭头往上蹿。 后来有阵子没见刘婶。再听说，是住院了。不是什么急症，就是浑身没力气，头晕，查来查去，说是肝损伤。医生问最近吃了什么，她女儿把那些瓶瓶罐罐抱去了。医生说，有些成分不明，混着吃，反而把身体吃垮了。 我去医院看她。病房里药水味刺鼻子，窗外有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刘婶看着瘦了一圈，眼睛望着天花板，半天才说：“我那天……还差两步就到家了。就是突然觉得，楼梯怎么那么陡，光都在晃。”她停了很久，手指捏着被角，“你表哥说得对。医院这儿……是等人从崖边掉下来了，才给网兜住。可我自己，明明早就看见那崖边了，还非凑过去看风景。” 她出院后，把那些保健品全扔了。早上开始在小区里慢悠悠地走，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嘎啦嘎啦响。碰见我，就笑笑说：“今天走了三千步。”也不多说别的。 有天傍晚下雨，我看见她站在单元门口，望着雨发呆。手里没伞，就那么在檐下站着，好像也不急着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后来雨小了点，她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进雨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