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中午，表舅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张六人桌，青花瓷盘里放着糖醋排骨，铝盆里盛着红烧鲫鱼，最显眼的是那口老砂锅，里面炖着藕带和蹄髈，汤一直咕嘟着，我举起手机拍的时候，表舅脸红着说，都是现买的料，没去酒店订。 朋友圈刚发图就炸了锅，发小艾姐说这排骨焦糖色比她丈母娘做的还地道，邻居张阿姨皱着眉问怎么不订酒楼，亲戚来看病还这么凑合，我盯着手机屏幕发愣，砂锅里飘出来的香菜碎明明和酒店菜谱一模一样，可自家灶台做的就是差那么一截。 有人举着筷子在评论区吵，体面是看花了多少钱，还是看主人花了多少心思，也有人说，现在年轻人讲究仪式感，自家炖的菜哪比得上生日蛋糕，表舅蹲在院角抽烟，他腌了三天的萝卜干没人问，倒是有人大声问，菜里有没有海参鲍鱼。 暮色漫进厨房玻璃的时候，表姐夫端着洗好的碗，说，二十年前咱家搬新居，七大姑八大姨全拎着铁锅来吃饭，现在倒觉得铝盆子配不上塑料桌布了，窗台上的洗碗布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空气里还飘着没喝完的藕汤味，这算不算待客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