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队长生涯》(十二) 作者:黄学勤 父亲越老,活得越通透。2007年5月1日,我回家看望他,刚进门,父亲就对我说:“你今天别回学校了,陪陪我,上面的今天要给我落发,我要走了。你去找曹阴阳,该批殃的批殃,该蒸馍馍的蒸馍馍,到时候别乱了阵脚。”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的事我给你办好了,娃娃们的事我也安顿好了,听天由命吧,孙子们都知道。”我只当他是年纪大了说胡话,他身体好好的,精神头也足,哪里像要走的样子。我便说:“爹,姐姐在这儿陪着你呢,我今晚还要给全校高三学生辅导课,马上就要高考了,耽误不得。您要是想理发,等我走之前,叫弟弟回来给您理就是。”父亲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我给弟弟打电话,把父亲的话告诉了他,让他回来给父亲理发。弟弟说单位的报告还没写完,等写完就回来。我看他实在忙,就叫了同村的本家兄弟过来,帮父亲理发、收拾干净。一切打理妥当后,我对父亲说:“爹,您好好休息,有姐姐在这儿陪着,不会有事的。”父亲没再吭声,我便骑上车,赶往县城,准备下午回鸣沙中学上课。 骑了十几分钟,刚到县城十字街口,手机突然响了,是姐姐打来的,她带着哭腔说:“你赶紧回来,爹咽气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急忙掉头往家赶。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弟弟说,他刚赶回来,亲眼看着父亲咽了气,没有丝毫痛苦。姐姐告诉我,你刚走没多久,父亲就喊她:“快给我念经。”姐姐是居士,立刻给父亲念起了往生回向经,正念着,弟弟就赶回来了。望着父亲慈祥的面容,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按照父亲的嘱托,请来曹阴阳批殃,又和姐姐、弟弟、本家叔伯一起,给父亲擦洗身体、穿上寿衣。一切准备就绪后,阴阳先生的殡棺也到了,给父亲整好容,小心地放进殡棺里。父亲的灵柩在家停放了七天,我们请人念了三天经,最后风风光光地把他送葬入土。 后来姐姐又告诉我们,父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三爹——他一辈子无儿无女。父亲特意嘱咐:“你们三爹是福禄寿三星俱全的人,他会善终的,将来不会拖累你们。等他百年之后,一定要风风光光地送他走,别让人看了笑话。”我对姐姐说:“您放心,这我们肯定能做到。” 果然如父亲所言,三爹的晚年过得安稳幸福。他原本独自生活,逢年过节我们都会去看望他,吃的粮食由二爹家在农村种田的兄弟供应,穿衣和零花钱则由我和弟弟承担。我们兄弟俩都有正式工作,三爹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后来我们觉得照顾起来不方便,就帮他办好了手续,送他进了养老院,一有空就去看望他,还经常把他接回老家住几天。父亲去世后,我们对三爹的照顾更加周到了。 父亲是五月去世的,那年冬天,三爹在养老院病了,得了重感冒。我们把他接回老家住,请村里的医生来给他打针输液,输了三天液后,我打电话问在家的弟弟,三爹的情况怎么样。弟弟说:“好得很,刚输完液,吃了一碗面疙瘩,现在正和几个嫂子开玩笑呢!”没想到才过了两个小时,弟媳就打来电话,哭着说:“三爹走了!” 我们立刻赶回家,和兄弟们一起,风风光光地把三爹安葬了。邻居们都称赞我们,说三爹这辈子没白活,有几个好侄子。三爹走得很安详,在老家只住了三天,没让人端屎端尿,没受一点罪。他去世后,除了五期念经是单独超度的,周年祭、三周年祭、十周年祭,都和父亲的祭祀同步进行,没给我们添一点额外的麻烦。每年上坟,我们都会去他的坟前祭拜。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明白父亲的本事和用心——同胞姊妹,本就该相互体谅、彼此宽待。 回忆父亲的一生,从意气风发的队长,到淡泊名利的普通人,他平凡却伟大。我由衷地敬重他的人格和品行,他那份生生不息的前进动力,源于对古老中华文化的钻研与传承。在他身上,流淌着中华文化的血脉,传承着中华文化的基因。这些看似普通的道理,实则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与神奇。当一个人的思想境界达到一定高度,便能创造出无数人间奇迹。再多的语言,也难以道尽我对父亲的敬仰与怀念。 写下这段回忆,只为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您的引领,让儿孙们受益无穷,我们会沿着您指引的道路,堂堂正正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