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六年秋,一个地主带着四个下人到租户家收租,突然下起大雨,他只能留在租户家。租户的儿媳刚刚去世,尸体躺在屋里。租户的儿子出去买棺材,一直没有回来。半夜,他的四个手下都睡得正香,地主却见女人掀起纸被,坐了起来……
这个林地主是本县有名的富户,平日里收租从不手软。
这天他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下人,坐着马车到各村收租。
刚到李家沟,天色骤变,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一行人只好躲进佃户李老栓家避雨。
李老栓一家是林家三代的老佃户,今年收成不好,已经欠了半年租子。
当时林地主本想催租,却见李家堂屋停着一具女尸,用粗纸被盖着。
而李老栓红着眼圈说:“儿媳妇得了急症,早上刚走,儿子去镇上买棺材了。”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难行。
这个林地主虽不情愿,也只能在李家过夜。
而李老栓把唯一能住人的东屋让给地主,自己和老伴守在堂屋灵前。
那四个下人挤在西屋,很快鼾声如雷。
半夜,林地主被雷声惊醒。
他起身小解,忍不住往堂屋瞥了一眼。
没想到就是这一瞥让他魂飞魄散,那具女尸竟然坐起来了!
纸被滑落,露出苍白的脸。昏暗的油灯下,女尸的眼睛似乎还眨了一下。
林地主吓得腿软,连滚爬爬回东屋,用被子蒙住头。
他想起在保定府读过的《子不语》,里面说黄鼠狼爱附在尸体上作祟。
而且当时他只当是志怪小说,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民间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天亮时分,李老栓的儿子终于带着一口薄棺材回来。
此时的林地主惊魂未定,把夜半所见说了出来。
没想到李老栓“扑通”跪地:“老爷饶命!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原来李老栓的儿媳张氏并非死人,而是得了重病无钱医治。
而今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李家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请郎中?
可偏偏林地主又来催租,老两口走投无路,才想出“诈死”的下策。
“本想等买回棺材,就说儿媳‘缓过来了’,好歹能拖几天租子。”
李老栓老泪纵横,“谁成想这雨一下,把老爷困住了……”
林地主这才仔细打量那“女尸”。
虽然面色苍白,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分明是个活人!
他勃然大怒,扬起马鞭就要抽人。
但看到李家破败的茅屋、空空如也的米缸,那鞭子终究没落下去。
这时,张氏虚弱地开口:“老爷恕罪……公婆都是为了我……”
她说一句话喘三口气,显然病得不轻。
此时的林地主这才注意到,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却已被生活折磨得形销骨立。
林地主虽然为人刻薄,但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想起自家粮仓堆满粮食,而佃户却因无钱治病要装死避债,心里很不是滋味。
“去请郎中吧。”林地主叹口气,掏出二两银子,“租子的事……明年收成好再说。”
李老栓一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后他们连连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印子。
林地主摆摆手,带着下人冒雨离开了。
回城的马车上,四个下人议论纷纷。
有人说老爷心软了,有人说李家活该。
而林地主却一直沉默。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咱们林家也是佃户出身,别忘了根本。”
是啊,光绪三年大旱,林家也差点灭门。
是后来祖父做生意发家,买了田地,这才成了地主。
可这如今才过去三代,怎么就忘了当年的苦日子?
一个月后,李老栓带着儿子上门道谢。
张氏吃了郎中的药,病情好转。
他们不仅还了一部分租子,还送来一筐山货。
“老爷恩情,李家永世不忘。”李老栓说,“开春后一定好好种地,尽快把租子还清。”
更让林地主意外的是,这事在佃户中传开后,往年总是拖租的几家,今年都主动来交租了。
他们说:“林老爷是善心人,咱们不能不知好歹。”
这年冬天格外冷,但林家佃户没有一个饿死的。
反倒是邻村有个地主逼租太狠,逼出了人命,被苦主告到衙门,赔了一大笔钱。
光绪年间,像李家这样的佃户不在少数。
到了清朝末年,吏治腐败,加上天灾不断,农民生活困苦。
装死避债虽是个极端的例子,却真实反映了底层百姓的生存困境。
而像林地主这样能幡然醒悟的乡绅,在当时实属凤毛麟角。
还有更多的地主依然故我,最终在之后的乱世中遭到清算。
值得一提的是,李家后来真的翻了身。
李老栓的孙子读了新式学堂,辛亥革命后参加了革命军。
而林家的后人则在土改时因为祖上积德,得到了宽大处理。
三十年后,当林地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还对儿子说起这件事:“那晚要是那一鞭子抽下去,咱们林家恐怕就没有今天了。”
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
而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主要信源:(《民间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