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和女老板俩人在库房盘货,突然断电了,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女老板二话不说就一把搂住我。说怕黑,问我咋办,我当时想都没想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带她飞奔出去。我俩跑到库房门口,外面路灯亮着,总算能看见点东西了。女老板还抓着我胳膊没撒手,我低头瞅了瞅,她手劲儿还特大,估计是真吓得不轻。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想让她松开点劲儿,嘴里念叨着没事了,外头亮堂着呢。她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一撒手,脸“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赶紧背过身去整理头发。冬天的风硬得很,刮在脸上生疼,像刀子割似的。我看她穿得单薄,那件羊绒大衣根本挡不住这后半夜的寒气,她缩着肩膀,也没敢多问,就傻站在旁边陪着她,也不敢靠太近,怕显得轻浮,只能把手揣进兜里装作看风景。 库房在厂区最里面,周围静得吓人,只有远处风吹铁皮棚子的哐当声,听着心里发毛。平时这女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厉害,开会能把人骂哭,眼珠子一瞪谁都不敢喘气,这会儿看着倒像个受了惊的小姑娘。她从兜里摸出一盒细支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火苗在风里忽大忽小。她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圈立马被风吹散了,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看见她眼角好像有点湿,妆容都有点花了。 她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厂房,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说这一年到头的,忙活个啥劲儿呢?”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咋接这话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只能赔着笑脸说,李总今年业绩好,大家都跟着沾光呗,年底奖金不少呢。她苦笑了一下,把烟头扔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说业绩好有啥用,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家里那位就知道打牌,刚才黑灯瞎火的,心里头突然就空落落的,怕得要命。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平时只觉得她是个只会发号施令的女强人,没想到也有这脆弱的时候。我想起自己老婆在家也是天天抱怨我不顾家,正想劝两句,头顶上的路灯突然闪了两下,紧接着库房里的灯“啪”地全亮了。那股子刚冒出来的温情劲儿瞬间就没了,她立马把背挺得笔直,脸上那点愁容也没了,转头跟我说:“行了,电来了,赶紧进去干活,别耽误明天发货。”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库房,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脆生生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看着她在货架前头指点江山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的。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总,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人在光亮里戴着面具演戏,只有在黑暗里才敢露出一回真面目。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看着风光,其实心里头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苦,谁活得容易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