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镇长,准备把看门口的老头炒了,他说夜班值班都是睡觉,叫开门都是慢吞吞,有的时候,还问长问短,从来都是不主动打招呼,没有礼貌,不尊重领导干部。 镇长把办公室主任叫过去,话刚说完,主任就挠起了头,说这老头叫老周,腿上有旧伤,是前几年档案室漏雨,他扛着麻袋堵窗户摔的。镇长撇撇嘴,说旧伤归旧伤,工作归工作,不能拿这个当借口。主任没敢再劝,只能去找老周。 老周当时正蹲在传达室门口补笤帚,听见要被辞退,手里的麻线顿了顿,抬头看了主任一眼,只说了句“行,我明天就收拾东西”,就又埋下头继续缠线,手指上的老茧蹭得麻线沙沙响,连额角掉下来的白发都没顾得上撩。 那天晚上镇长加班到十点多,出门时正赶上雷阵雨,风把传达室门口的一摞待分发的文件刮得满天飞。他正想骂两句,就看见老周从门卫室冲出来,一瘸一拐地捡文件,脚下没站稳,“啪”地摔在泥水里,胳膊肘蹭破了皮也没顾得上,只把怀里的文件往胸口紧了紧,生怕被雨打湿。 镇长愣了一下,下意识跑过去帮忙,才看见老周的裤腿卷着,里面的护膝已经磨得起了球,边缘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点。老周见是他,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上的泥解释说,白天帮民政办整理了一天低保档案,晚上实在熬不住才闭了会儿眼,开门慢是因为腿伤一到阴雨天就钻心疼,问长问短是怕有外人混进来——前两年镇里丢过一次公章的铜胚,就是他蹲了三天在后山垃圾场找到的。 镇长拿着手里沾了雨的文件,忽然想起自己爷爷当年在村里看仓库,也是这样,嘴上不说软话,背地里把能做的都做了。后来他没提辞退的事,第二天就让主任给老周换了个带靠背的椅子,还托人从县城买了副加绒的护膝。 你说,我们总习惯用第一眼的印象给人贴标签,可那些藏在慢动作和沉默里的心思,是不是才最该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