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病重的曾国藩吃过早餐,在长子的搀扶下去花园散步,突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几乎无法站立,一种大限将至的预感袭上心头,他示意长子和随从扶他回房。 曾纪泽咬着牙搀着父亲返回卧房,眼里憋着泪。他知道,父亲这几年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右眼失明,左眼昏花,走路都要靠人搀扶。 最早是从1852年开始,曾国藩在湖南组建湘军,接着几年就没闲着,辗转安徽、江西、江苏一带征战,到了1864年,带着湘军攻克南京,太平天国就此灭亡。 这一仗打了十多年,耗尽了曾国藩太多心力。 但最难的,不是打仗。是收兵。 那年刚破城,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正得意洋洋,说湘军战功赫赫,可以留下来“以功为号”。曾国藩当时只是抿着嘴,站在天京破城后的废墟前,看了很久。 最后,他一锤定音,要裁撤五万嫡系兵马,连曾国荃也被劝回了老家。他说,这兵不能留。那时候他已经想到“功高震主”四个字,他怕的不是皇帝,而是怕曾家从此走歪。 当时不少人笑他迂腐,说他放着军权不要,简直是傻子。但他不在乎。他说:“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这话他自己信了一辈子。 几十年如一日地写日记、静坐反省,连大便失禁都写在纸上,旁人只觉得古怪,他自己却说,这是修身。 而真正把他逼到病榻的,并不是战场的风霜,而是洋务。 1865年,曾国藩在安庆设内军械所,每天往工厂里跑,和工匠们研究怎么仿造西洋枪炮。 那几年里,他还带头建造黄鹄号轮船,说什么也要让中国人自己把船造出来。可不管多累,事他都自己盯着,有几次累得吐血,依旧照常批阅奏折。 他和李鸿章、左宗棠这些人,是洋务运动的中坚,但他跟别人不一样,他看得更远。 回想更早,他1838年才考中进士,进翰林院做了编修,那时候谁都没想到这个不出众的寒门秀才,能撑起一个王朝半边天。 他靠的是“笨功夫”,别人睡了,他写字;别人玩乐,他背书;别人躲事,他迎上去。他的脾气倔,认死理,不通融,但就是靠这股劲儿,一步步走到了两江总督的位置。 曾国藩一生写了几百封家书,最多的一封,是训曾纪泽不许贪,不许懒。晚年,他反复念叨的,是四句话:慎独、主敬、求仁、习劳。 他临终前,还再三叮嘱曾纪泽,曾家不能再带兵,子孙后代不求显贵,只求做人堂堂正正。 就在曾纪泽拿着遗嘱低头抹泪时,曾国藩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说:“洋务不能停。”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反复强调,要请更多人出国学技术,不能怕吃亏,不能怕慢。国家衰弱,不是一天造成的,也不会一天改变。 房间里气息沉重,窗外的梅花还在开。曾纪泽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不敢放松。他知道,这个始终背着家国重担的老人,也快要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