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一张照片震惊了整个科学界:一只直立端坐、没有尾巴的巨型猿类,据说身高1.57米,是在南美原始丛林中被探险队射杀的。人类学家兴奋宣布——这是美洲发现的第一种类人猿,是"人类进化的缺失环节"!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瑞士地质学家弗朗索瓦·德洛伊斯。1917年,他受雇于一家石油公司,带领20人的探险队深入委内瑞拉与哥伦比亚边境的原始森林勘探资源。这片被称为佩里哈山脉的区域,是当时世界上最危险的地带之一——密林中充斥着猛兽、寄生虫和致命疾病,还有敌视外来者的莫蒂隆印第安人部落。 这次探险堪称灾难。三年间,队员们接连死于疟疾、黄热病,或在与原住民的冲突中丧生。到1920年,20人的队伍只剩下4人幸存。就是在这种绝境中,德洛伊斯声称遇到了那两只改变他命运的"神秘猿类"。 按照德洛伊斯后来的说法,当时幸存者们正在塔拉河边扎营休整。突然,两只覆盖着红棕色毛发的大型生物从丛林中走出,直立行走,没有尾巴。它们看起来像猴子,却比任何已知的南美猴类都要高大得多。这两只生物对探险队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嚎叫着挥舞树枝,甚至把粪便抓起来投向人群。探险队员们惊恐之下开枪射击,打死了其中的雌性,另一只负伤逃入丛林。 德洛伊斯意识到这可能是重大发现。他让队员们把尸体放在一个汽油箱上,用棍子支撑起下巴,拍下了那张后来引发轩然大波的照片。他声称这只生物高达1.57米,有36颗牙齿——比普通蜘蛛猴多出4颗。他们本打算保留皮毛和头骨,但在后来的颠沛流离中全部遗失,只剩下这一张照片。 然而,德洛伊斯回到欧洲后,并没有急于公布这个"发现"。他把照片夹在私人笔记本里,对谁都不提。直到九年后的1929年,他的朋友、人类学家乔治·蒙坦东在翻阅他的资料时偶然发现了这张照片,事情才急转直下。 蒙坦东如获至宝。他迅速在《伦敦新闻画报》上发表文章,将这只生物命名为"美洲人猿",学名"Ameranthropoides loysi"。他声称这是美洲发现的第一种类人猿,填补了猴子与人类之间的进化空白。这个消息立即引发轰动。 但英国著名人类学家亚瑟·基思等人当即提出质疑:照片中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判断生物的真实大小;看不到身体背面,无法确认是否真的没有尾巴;而且这只"猿类"的面部特征,与南美常见的蜘蛛猴几乎一模一样。著名神秘动物学家伊万·桑德森更是直言不讳地判定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令人作呕的蓄意欺骗"。 真相在1962年浮出水面。曾在探险队中担任随队医生的恩里克·特赫拉,在委内瑞拉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他揭露了惊人内幕:那只所谓的"美洲人猿",其实是德洛伊斯在1917年得到的一只白额蜘蛛猴宠物。"蒙坦东说这只猴子没有尾巴,这是事实。但他忘了说明:尾巴是被切掉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因为我亲眼目睹了截肢过程。"特赫拉写道。这只猴子在1919年死去,德洛伊斯随后拍下了那张照片。 更令人震惊的是骗局背后的动机。蒙坦东不是一个普通的学者——他是一个狂热的种族主义者,持有骇人听闻的人类起源理论:他认为白人源于克罗马农人,黑人源于大猩猩,亚洲人源于猩猩。而这只"美洲人猿"的"发现",恰好可以为他的理论添砖加瓦——他试图论证美洲印第安人是从这种美洲类人猿进化而来的。后来在二战期间,蒙坦东因为参与迫害犹太人的活动而臭名远扬。 还有一个细节暴露了骗局:研究者后来注意到,照片背景中可以看到香蕉树的残桩。然而,香蕉并非南美原产植物,不可能出现在与世隔绝的原始丛林深处。这说明照片根本不是在德洛伊斯声称的偏远河岸拍摄的。 德洛伊斯本人对这场闹剧始终保持沉默。在1929年探险队的正式报告中,他对"美洲人猿"只字未提。他在蒙坦东的压力下发表的那篇耸人听闻的文章,也更像是被迫应付。1935年,德洛伊斯死于疾病,带走了他所知道的全部真相。 这场延续数十年的骗局,至今仍是科学史上最著名的造假案例之一。它警示我们:当一张没有参照物的照片、一个不愿多谈的当事人、一个有明确政治动机的推手凑在一起时,所谓的"重大发现"往往经不起时间的检验。而那只无辜的白额蜘蛛猴,不过是被一场丑陋的种族主义阴谋利用的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