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 年,陈独秀 58 岁的女儿陈子美身绑 5 个空油桶,带着小儿子偷渡香港,9 个小时后,母子俩奇迹般抵达目的地,哪知,刚上岸,就遇到警察,陈子美很是沮丧,不料,警察的举动让她大感意外。 警察没为难他们,指了路就走了。陈子美拖着儿子,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天快黑了,她的布鞋底磨得薄,踩着小石子硌得生疼。儿子紧紧拽着她的衣角,一声不吭。 她们在一处背风的矮墙边缩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才继续往有房子的地方走。后来她才知道,那里叫流浮山。她看见一家贴着招工红纸的茶餐厅,门口坐着个摇蒲扇的阿婆。陈子美鼓起勇气,用带着乡音的粤语问,这里请人吗?什么都能做。 阿婆打量她们母子几眼,目光在那身没干透的旧衣服上停了停。“后生女,从哪里来?”陈子美只说,从北边来,找活路。阿婆没再多问,朝里喊了一声。出来个系围裙的胖师傅,看了陈子美一眼,说:“厨房缺个洗碗的,包两餐,晚上可以睡阁楼,工钱不多,做不做?” 陈子美连连点头。阁楼低矮,只放得下一张窄床,头顶是个小天窗。但总算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每天在闷热的厨房里洗堆积如山的碗碟,儿子就安静地坐在后门的小板凳上,看着街上来往的人。胖师傅有时会塞给他一个叉烧包,他总要等母亲点头,才小心接过来。 一个月后,陈子美领了第一份工钱。她带儿子去买了身便宜的汗衫短裤,又去街边的理发铺,把两人过长的头发都剪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利落了些,终于不像个逃难的人了。 茶餐厅隔壁是家小小的旧书摊。老板娘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儿子有时会蹲在书摊前看图画书。有一天老板娘忽然问陈子美:“你儿子几岁?该上学了。”陈子美一愣,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老板娘说,附近有间公立小学,她去说说情,或许能成。 几天后,老板娘真带来了好消息。陈子美用省下的钱,给儿子买了书包和文具。开学那天,她送儿子到校门口,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衣领。儿子走进那片陌生的喧闹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 陈子美站在那儿,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味。她忽然觉得,身上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还有很多难关。但此刻,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她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光。她转身走回茶餐厅,厨房的水槽里,又堆起了新的碗碟。她挽起袖子,把双手浸入温热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