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一名老太太被大医院判了死刑,叫拉回家准备后事,可一时半会收不了气,儿女不忍,随请村医王老头挎着药箱,迈着小步进了屋,伸手就撩开老太太盖的厚被子,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闭着眼摸了足足三分钟。屋里静得能听见老太太微弱的喘气声,大儿子李建国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二女儿李建兰坐在床边,手攥着老太太枯瘦的手,眼圈通红。 王老头睁开眼,收回手,往炕沿一坐,挠了挠头说:“脉象弱是弱,可不像要断气的样儿。老太太这身子,倒像是被啥事给压住了。”李建国把烟锅一磕,急着问:“啥事?妈躺床上半年了,还能有啥事?”李建兰也凑过来,手攥得更紧了。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王老头想了想,问:“她昏睡这些天,有没有嘀咕过啥?”李建国摇头,李建兰却突然说:“昨儿半夜,妈迷迷糊糊喊了声‘钥匙’。”钥匙?两人都愣了。老太太一辈子节俭,有个旧铁盒当宝贝,从不让人碰。 王老头起身,说:“去找找那盒子,说不定里头有文章。”李建兰赶紧去翻,在衣柜顶摸出个生锈的铁盒。打开一看,里头没值钱东西,只有一张发黄的收据,是二十年前镇农村信用社的存款单,存了五百块。存款人名字是“李秀芳”,那是老太太早逝妹妹的名字。 李建国捏着收据,手有点抖。他想起小姨当年急病去世,家里穷,后事办得仓促,老太太总念叨欠她一场像样的葬礼。这时,老太太忽然咳嗽一声,眼睛睁开条缝,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李建兰俯身去听,听见她含糊地说:“取……取出来,给秀芳立块碑……” 王老头一拍腿:“这就对了!心债没还,哪能咽气。”李建国当即起身,揣着收据就往镇上跑。信用社的人查了老档案,说这钱连本带利能取两千多。他取了钱,直奔石材店,挑了块青石碑,刻上小姨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碑运回村那天,老太太竟撑着坐起来了。她让儿女扶着,到后院对着埋小姨旧衣的土坡看了看。李建国把碑立好,老太太盯着,看了好久,然后长长吐了口气,躺回炕上,说:“我饿了。” 那晚,老太太喝了碗小米粥,睡得出奇沉。李建兰守夜时,听见妈在梦里轻轻笑了声。后来几天,老太太一天天见好,能自己端碗吃饭了。李建国还是蹲门槛抽烟,但烟圈吐得轻快了。王老头再来时,只瞧了瞧老太太脸色,药箱都没开,摆摆手走了。 现在,老太太常坐在院里晒太阳,铁盒就放在手边,里头换了孙子的照片。李建兰做饭时,总能听见妈哼两句老戏文,声音不大,但挺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