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儿子是个小人精，各种知识懂得不少。一天，表哥、表姐来家里玩，儿子指着表哥说：表哥是哈日的。然后又指着表姐说：表姐是哈韩的。妈妈逗他说：那你说说看，奶奶是哈什么的？儿子瞅了瞅在佛龛前敬香的奶奶说：奶奶吗？奶奶是哈佛的。哈哈！ 我们都当个童言无忌的笑话听了，唯独奶奶自己，听到“哈佛”两个字，擦着佛龛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小孙子，眼里有光轻轻一闪，嘴里喃喃道：“这小东西，还真让你蒙着了点边儿。” 我心里一动，趁着周末下午没事，给奶奶泡了杯茶，坐到她身边。“妈，儿子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奶奶慢悠悠地吹开茶叶，笑了笑：“也不算全瞎说。好多年前，还真有过那么一封信，印着哈佛大学的徽章，厚厚的一封，漂洋过海来的。” 我差点被茶水呛到，坐直了身子。“您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奶奶的目光望向窗外，好像能望见几十年前的时光。“我年轻那会儿，数理化特别好，有个老师惜才，偷偷帮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没想到，真给我发来了录取通知书，还有一笔不少的奖学金。” 我屏住呼吸，等着下文。奶奶却沉默了，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奶奶收回目光，看向佛龛上爷爷的照片，语气平缓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你爷爷家来提亲，我爹妈觉得这是门好亲事，踏实。那封信，我就压在箱子最底下，再没翻开过。你爷爷，到走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印象里的奶奶，总是围着锅台、佛龛和我们转，谁能想到她心里还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那……您后悔吗？”我问得小心翼翼。 奶奶摇摇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出奇地柔和：“说一点遗憾没有，那是骗人的。但后悔？真谈不上。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往前走。你看，现在儿孙满堂，平平安安的，不也挺好？” 这时，五岁的儿子举着他的玩具飞机冲了进来，嚷嚷着让奶奶看他的新装备。奶奶立刻换上那副熟悉的、慈祥的笑容，一把将小孙子搂进怀里，仔细端详起那架塑料飞机，嘴里不住地夸着：“哎哟，飞得真高，真厉害！”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奶奶没去成的哈佛，或许成了她生命里一颗遥远的星。但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在我们这个家里，修了一座最坚固、最温暖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