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老板开会说迟到一分钟扣五块钱以后，现在车间的焊工们到点就收工具，多一秒钟都不干。老板在晨会上拍着桌子宣布“迟到一分钟扣五块”时，车间里的焊工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规矩立了不到一周，车间里那股子热乎气就没了。以前下班前，大家会互相搭把手，把公共区域收拾利索。现在，墙上的钟指针刚重合，噼里啪啦一阵响，工具归位，人走得比焊枪冷却得还快。 这天下午，离下班还有一刻钟，老王的手机在工具包里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媳妇打来的，连着打了三个。他心里咯噔一下，跑到车间门口才接。 “咋了？” “娃在学校摔了，胳膊可能折了，老师让赶紧去医院！”媳妇声音带着哭腔。 老王脑袋嗡了一声。他看了眼车间，手里的活儿还剩最后一道焊缝，快的话七八分钟就能完。他又抬头死死盯住墙上的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回去抄起焊枪，火花又亮起来，但老王的手有点抖。他知道，现在走，算早退，扣的钱不止五块。可儿子在医院等着呢。 旁边的老李瞥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王哥，有事？” 老王嘴唇动了动，没吭声，只是焊得更急了。老李看了眼他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的来电显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墙上的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得人燥热。秒针一格一格跳。 就在离下班还有六分钟的时候，老王猛地抬起了焊枪，关了电源。那道焊缝收得有点急，有个小疙瘩，他也顾不上了。工具包拉链“哗啦”一响，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王哥！还没到点呢！”有人小声提醒。 老王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扣就扣吧。”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车间大门。身后，车间里异常安静，大家都看着他的背影。老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快干完的活儿，又看了看钟，忽然也“啪”地关了焊机，开始收拾。 “李哥，你也……” “肚子疼，上厕所。”老李闷声道，也跟着快步出去了。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离下班还有四分钟，车间里已经空了一半。没人说话，只有工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老王越来越远的奔跑声。 老板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住谁，却看见剩下的人也都默默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眼神避开他，望着门外。墙上，那个宣布扣钱的会议通知，边角微微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