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27年春天,洛阳往郑国的商道上。郑国商人弦高赶着牛车,车轮吱呀呀响。车上装着二十张熟牛皮,是要运到周王城去卖的。他是个普通商人,四十多岁,走南闯北十几年,脸上刻着风霜,眼里透着精明。 同行的伙计奚施打着哈欠:“弦高哥,这趟完了,该回新郑歇歇了吧?” “歇?”弦高摇头,“秦国的皮革、晋国的盐、楚国的铜,都在涨价。乱世做生意,歇一天就亏一天。” 他哪知道,自己马上要做的,是比所有买卖都重要的大事。 一、路上撞见大军 车队走到滑国(今河南偃师)地界时,前头探路的伙计连滚带爬跑回来,脸白得像纸:“不、不好了!前面……全是兵!” 弦高爬上高坡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黑压压的秦国大军正往东开,战车就有三百乘,保守估计两万人马。关键是,行军方向直指郑国。 “秦军这是要去打郑国?”奚施腿都软了。 弦高脑子飞转。秦在西,郑在东,中间隔着周王畿和好几个国家。秦军跑这么远来,只能有一个解释:偷袭。 “咱们郑国一点防备都没有。”他手心冒汗。想起出门前,新郑城里歌舞升平,国君郑穆公还打算去猎场游玩——哪知道灭国之祸就在眼前。 二、急中生智 “掉头,回郑国报信?”奚施问。 “来不及了。”弦高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前锋,“等我们跑回去,秦军也到了。得拖住他们。” “我们?四个商人拖两万大军?” 弦高没回答,跳下牛车开始解绳子:“把最好的十二头牛挑出来。还有那二十张熟牛皮,全搬下来。” “这是咱们全部家当啊!” “国都没了,要家当何用?”弦高已经动手搬牛皮,“奚施,你腿快,抄小路奔回新郑报信。我们三个留下来。” “留下来等死?” “不,”弦高眼里闪过光,“留下来当‘郑国使者’。” 三、史上最贵的“劳军” 秦军前锋到了。带队的是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员大将——都是百里奚的儿子,秦国名将。 正当秦军疑惑这几个挡路的商人时,弦高整了整衣冠,捧着四张熟牛皮,稳步走到孟明视战车前,深深一揖: “郑国使臣弦高,奉寡君之命,特来犒劳秦师。” 空气凝固了。 孟明视盯着这个“使臣”——衣着普通,没有仪仗,只有三个随从和十二头牛、一堆牛皮。但此人神色从容,礼节周到。 “郑君……知道我军前来?” “寡君听说三位将军行军辛苦,特命我等先行犒劳。”弦高面不改色,“已备薄礼:熟牛皮二十张,肥牛十二头,犒赏从者。若大军愿驻于郑,则一应粮草供给,寡君已命备妥;若只是路过,郑国亦已派兵巡守边境,为大军护卫。” 每句话都暗藏机锋:我们知道你们来了,我们有准备,我们国君很镇定。 孟明视接过牛皮,手感温热,确实是上等货。他回头与西乞术、白乙丙交换眼神——偷袭计划泄露了。 四、秦将的犹豫 秦军营帐内,三位大将争论不休。 “郑国既有防备,偷袭不成。”西乞术道,“不如退兵。” 白乙丙不甘心:“跑了上千里路,就这么回去?” 孟明视最清醒:“弦高此人可疑。若真是使者,为何只有四人?但若他不是……郑国可能真有所备。”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帐外,弦高的两个伙计正按照吩咐,大声与秦军伙夫“闲聊”:“我们郑国啊,最近可忙了。城墙加固了三次,新招的兵天天操练,国君说了,秦晋都是友邦,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句句飘进帐内。 最终,孟明视拍板:“攻郑既难,不如灭滑国而返,不算空手。” 五、新郑城内的惊醒 同一时间,奚施狂奔三天三夜,冲进新郑郑国宫殿时,几乎昏厥:“秦、秦军来了!弦高哥在拖住他们……” 郑穆公大惊,急令查探。探子回报:秦国驻郑国的内应——三大夫杞子、逢孙、杨孙,果然已在整顿车马、磨砺兵器,只等秦军到来里应外合。 “好险!”郑穆公冷汗直流,“若非弦高,郑国亡矣!” 立即驱逐秦国内应,全城戒严,边境布防。 等秦军灭滑国后,试探性地靠近郑国边境时,看到的是严阵以待的郑军,城墙上旌旗招展。孟明视长叹:“郑国有备,不可图也。”秦军无功而返。 六、归来的商人 一个月后,弦高回到新郑。郑穆公亲自出宫迎接,要重赏这位救国恩人。 “臣不敢受赏。”弦高跪拜,“国难当头,凡郑国子民皆当出力。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你的十二头牛、二十张牛皮……” “就当是卖给国家的。”弦高笑了,“只是这货款,君上可以晚些付。” 满朝皆笑,笑中含泪。 郑穆公坚持封赏,弦高最终只接受了“免终身商税”的恩典。他依旧做他的商人,只是从此郑国人都知道:那个赶牛车的弦高,用十二头牛和二十张牛皮,救了一国。弦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