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家互联网电商做了八年法务经理，从五人小部带到能独当一面，最后眼睁睁看着团队被裁到只剩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老板那句“法务就是盖章的”。公司这两年扩张得疯，什么火就往什么赛道冲。去年推那款爆款产品时，我拿着用户协议改了三版，每版都标红了霸王条款和数据收集的漏洞——人脸、声纹这些生物信息，连明确授权都没有，妥妥踩《个人信息保护法》的红线。我拿着文件找老板，他正对着后台流量数据笑，扫了两眼就扔回来。“现在谁还看用户协议？”他挥挥手，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赶紧盖章上线，流量就是钱，别拿法律给我添堵。”我还想争，他直接打断：“再纠结你这个位置也悬。”那之后没半个月，人事部就来谈优化，整个法务部就留了个实习生接活，美其名曰“精简高效”。我收拾东西走的前一晚，又改了次那份协议，发邮件给老板，没收到任何回复。所有合同我都按自己的编号系统归档，哪份有附件、哪份藏着风险点，只有我清楚。离职后换了家国企，节奏慢下来，偶尔也会想起以前那家公司，不知道那款产品跑得怎么样。半年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做饭，手机被打爆了。是前公司行政，声音急得发颤，说监管部门突击检查，认定非法收集生物信息，罚了380万，核心产品直接下架。更糟的是，合作方拿着合同找过来，揪着以前的漏洞索赔，金额超千万。实习生翻遍了档案柜，找不到关键合同附件，那份出事的用户协议，正是我离职前最后修改被驳回的版本。我听着电话那头的慌乱，没多说什么，挂了机继续炒菜。第二天一早，老板亲自打来了电话，语气从之前的傲慢变成了哀求，说想请我回去救火，工资翻倍。我看着窗外国企大院里的梧桐树，平静地回了句：“你不是说法律是绊脚石吗？现在石头砸脚了。”后来前同事跟我说，老板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人敢靠近。我想起以前总跟他算的账，现在终于应验了——省下一份法务工资，赔掉一个产品线。那天晚上我翻了翻以前的工作邮箱，那份未被采纳的协议还躺在草稿箱里。有些代价，从来都不是突然降临的，只是早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