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个坑，已经挖好了。就在南京雨花台。 枪口，黑洞洞地，顶在了杨兆龙的额头上。 那个特务队长王疤子，刚把释放令扔地上踩了两脚，冷笑着说，在南京城，现在老子的命令比法大。 我看到这里，后背都是麻的。 换你，换我，早就腿软了吧？ 可杨兆龙，这个文质彬彬的司法司长，弯腰，捡起那张纸，掸了掸灰。 他没躲，也没喊。 他就那么盯着对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话。 他说，你开枪，明天解放军进城，第一个就清算你。 他说，这份释放令，我抄送了警备司令部，人要是在你这儿没了，你自己去交代。 他还说，现在放人，我当你阻止了一场屠杀，将来我给你作证。你要是杀了，雨花台这些坑，就是给你自己挖的。 你发现没？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没有跟你掰扯什么主义，什么信仰，什么人间正道。 他就是在跟你算账。 算你的命，算你的前途，算你一家老小的退路。 那个王疤子，手抖了。 城外的枪声越来越近，那是催命符，也是冲锋号。 他知道，他的“天”要塌了。 最后，他咬着牙，让路了。 一万多条命，就这么走出了监狱，迎着黎明前的微光，走向了生。 什么是真正的牛逼？ 不是嗓门大，不是拳头硬。 是枪顶在脑门上，你还能冷静地看穿对方的恐惧，然后把道理和活路，掰开了揉碎了，塞到他手里。 那一晚，杨兆龙腋下夹着的那本《六法全书》，比任何武器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