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搬来这栋楼三个月，宝宝刚满百天，夜里总爱哭闹。对门住着位七十六岁的赵爷爷，听说是退伍军人，老伴走了好些年，无儿无女，平日里沉默得很。每天清晨，他家阳台准会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风一吹就轻轻晃。我们总觉得过意不去，怕宝宝的哭声吵到老人。好几次撞见赵爷爷坐在楼下长椅上，都赶紧抱着孩子躲开，心里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在怪我们扰了清净。直到那场暴雨，彻底打破了这份尴尬。那天夜里雨下得又大又急，我睡前把宝宝的尿布晾在阳台，想着第二天一早收。结果风太大，纱窗被吹开，尿布全刮跑了，我急得直跺脚，却没法冒雨出去找。第二天一早开门，竟看见门口摆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尿布，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刚好赵爷爷从外面回来，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伞，裤脚全是泥点。我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连夜冒雨帮我们捡了回来，还洗干净晒透了。先生心里过意不去，当天下午就烤了块蛋糕，拉着我登门致谢。赵爷爷愣了愣，接过蛋糕时，手指微微有些抖。这是他第一次跟我们多说几句话，声音沙哑却温和：“我老伴……也喜欢做蛋糕，味道跟这个差不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他和老伴的照片。照片里的阿姨笑着，手里也拿着一块蛋糕。他絮絮叨叨地讲，讲他们年轻时的日子，讲阿姨总爱给他手洗衣物，那件蓝布衫，是阿姨走前洗的最后一件。从那以后，我们每周都会喊赵爷爷来家里吃顿饭，陪他说说话。他也渐渐开朗起来，总来家里逗宝宝玩。有天他翻出家里的旧毛巾，教我们改成婴儿口水巾，一边剪一边说：“这样省又环保，我老伴以前也这么做。”手法熟练，看得出来以前常帮衬着做家务。变化发生在一个清晨。我路过赵爷爷阳台，发现那件挂了许久的蓝布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之前送给他的碎花围裙。我笑着问他，他摸了摸围裙，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说，该往前看了。”风拂过围裙上的碎花，像极了照片里阿姨的笑容。原来那些沉默的温柔从不会缺席，一件旧衣衫，一摞干净的尿布，就足以让陌生的邻里，变成彼此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