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儿从南方小城来儿子这儿带双胞胎孙子,整整一年零三个月,前儿个竟因为一竿子衣服,闹到要收拾行李回家。我们住的是九十平的两居室,俩娃占一间,儿子儿媳一间,我和老伴儿每晚铺折叠床睡客厅。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买菜做饭、哄娃喂饭、收拾屋子,啥活儿都包了。儿媳是写字楼里的白领,爱干净爱到极致,用她的话说就是有洁癖。我一辈子习惯用肥皂洗衣服,软和不伤料,尤其娃的小内衣,搓得仔细。可她总念叨不卫生,非得用洗衣液,说能杀菌。阳台就那么大,俩娃的衣服换得勤,上衣、裤子、袜子、口水巾,一洗就是一大盆。我晾得满满当当,她下班回来准皱眉,说挡光,客厅里都暗沉沉的。我嘴上应着下次少晾点,可娃的衣服不能攒,只能趁白天赶紧晒透。那天下午我刚把俩娃哄睡,出来就看见儿媳在阳台忙活。她正把我刚晾上去的娃的内衣一件件摘下来,塞进洗衣机里,手里还拿着洗衣液瓶子。我没说话,默默走过去,把洗衣机里湿淋淋的内衣一件件捡出来。她瞥了我一眼,没吭声,转身进了书房,关了门。晚饭时没人提这事儿,儿子看气氛不对,只含糊地说“妈,你别太辛苦”,就没了下文。我知道他难,一边是妈,一边是媳妇,可这话跟没说一样。等老伴儿和儿子儿媳都睡了,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摸出手机给老家的老姐妹打电话。电话一接通,话还没说几句,眼泪就掉下来了,声音也发颤:“我们是不是真的脏?连给孙子晒件衣服都不配……”挂了电话,我蹲在那儿哭了好一会儿。其实我和老伴儿每月都偷偷贴补六千块,想着他们在大城市压力大,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可到头来,连晒衣服的自由都没有。我也听见儿媳私下跟儿子抱怨,说请个保姆都比我们省心。第二天我趁他们上班,偷偷订了回老家的车票,又把存折取出来,里面是我们攒的养老钱。等儿子下班回来,我把存折塞给他,笑着说:“钱留着给孩子报班,我和你爸回去了,你们也能清净清净。”儿子愣了半天,红了眼眶,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我没等他挽留,转身去收拾行李——阳台的衣服我收好了,叠得整整齐齐,以后,就不用再操心挡不挡光、干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