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带他回台北,与我父亲合葬在一起,一个有山有水、他熟悉的地方。”2月2日,袁惟仁的姐姐以一则简短讣告,证实知名词曲作者、音乐制作人袁惟仁因病逝世,终年57岁。
这一消息引来全网哀悼。老狼在微博只写了四个字:“R.I.P小胖。”简短中蕴含无言惋惜。歌手张宇以“我们亲爱的小胖今天离开我们了”转发消息,游鸿明则用《离家500里》暗喻:“这次,他离家不止500里了。”
更多的歌迷在留言中感叹,他们青春成长的过程中,无论悲伤、平静,或是深夜、开车时,都会听袁惟仁的歌。“听着《征服》分手,又听着它走出了低谷。”“婚礼播了《梦一场》,现在,写歌的人走了。”
袁惟仁一生写了将近200首歌,写尽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成就了华语乐坛令人怀念的黄金时代。但他生命的最后八年,却是漫长无声的病痛折磨。

2018年,袁惟仁在意外摔倒之后引发脑溢血,2020年再次摔倒后,被判定为植物人状态。这些年,他早已远离公众视野,长期卧床,接受母亲、姐姐的照顾。
他似乎早已离开,但又从未离开。他是S.H.E《听袁惟仁弹吉他》里那个才华横溢的“小胖老师”,是王菲《执迷不悔》的曲作者,是那英《征服》的幕后推手,也是陈楚生音乐路上的伯乐。纵观这位音乐匠人的人生,交织出的,是华语流行乐坛三十年的辉煌与叹息。
从叛逆少年到金曲制造者
“木吉他是我人生的GPS定位系统。”袁惟仁曾这样形容音乐于他的意义。
1968年6月24日,袁惟仁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退休教授,母亲是台东卑南族工艺家陈凤荣,父母长期分居,疏于管教的袁惟仁从小就是个叛逆少年。
他曾说自己如果不做音乐制作人,很可能就去混黑帮。青少年时期,他飙车打架,头上缝过27针,直到一次摔车昏迷三天,看见父亲一夜花白的头发,才开启“浪子回头”的剧本。
十七八岁联考失败,袁惟仁带着吉他闯荡社会。白天,他在旅行社打工,晚上就去民歌西餐厅驻唱。那时的驻场歌手中,有还没成名的张宇和游鸿明,也有耀眼的大咖周华健。
1986年,袁惟仁曾与音乐人莫凡组成“凡人二重唱”,首张专辑《杜鹃鸟的黄昏》是校园民谣。此后,他转型幕后写歌,由此意外打开知名度。
投身音乐创作的袁惟仁,被称为“金曲制造机”。1993年,他创作的《执迷不悔》,让王菲在香港和台湾乐坛站稳脚跟,奠定她个性派天后的基石。1998年,30岁的袁惟仁写出《征服》,这首歌基于他自己的情感纠葛,痛彻心扉的体验转化成直击人心的力量。这两首歌成就了王菲与那英的天后传奇,也成为一代歌迷的集体记忆。
袁惟仁是一个对感情有敏锐捕捉能力的创作者,他曾说,“中文词是要讲到人家心坎里去的,一个歌者最应该关心的事情有三件:那就是感情、感情、感情。”
袁惟仁的慧眼识珠不止于此。他曾为S.H.E、动力火车、齐秦、迪克牛仔等担任过专辑制作人。2001年,S.H.E出道专辑遭遇“911事件”冲击,媒体唱衰她们挺不过第三张专辑。袁惟仁却力挺这三个女孩,为她们量身操刀狂揽160万销量的《SuperStar》。他曾直言看好Hebe的音质和技巧,预言单飞后必成大器。

在选秀年代,他在《超级星光大道》《快乐男声》等节目担任评委,发掘了陈楚生、萧敬腾等新人。2007年《快乐男声》总决赛上,他送吉他给陈楚生,既是认可,也是惺惺相惜。这份友谊持续了18年,直到病魔将他们的世界割裂成两条平行线。
《歌手2025》的舞台上,陈楚生带着袁惟仁送的外星人校音器登台,并选了他26年前写的冷门民谣《轻描淡写》,以怀念亦师亦友的袁惟仁。
一曲写尽悲欢
袁惟仁的情歌笼罩着浓雾般的哀伤,藏着他的痛彻心扉的过往。
比如《征服》,脱胎于他与前女友陈晓娟七年的苦恋。这段恋情走向尾声时,他写下:“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分出胜负,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陈晓娟写了一首《干脆》,袁惟仁则回以一首《梦一场》:“让你去疯,让你去狂,让你在没有我的地方坚强。”2002年袁惟仁结婚,借杨丞琳的《说再见》与陈晓娟告别。
他的很多作品,都是深情与美好、决绝与惆怅的交织,这些音乐是他个人的人生记忆,也映照着一代人的时代情绪。他写下的那些苦痛与迷茫、清醒与逃避,给无数歌迷带去抚慰。
袁惟仁并没能经营好自己的婚姻,2016年离婚后,他净身出户。与此同时,他策划的“假如我是罗大佑”演唱会惨淡收场,负债千万。
2018年10月17日,他在上海工作时摔倒,突发脑溢血,脑中查出肿瘤。虽昏迷67天后醒来,情况并不乐观。2020年再次摔倒,伤及脑部,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无法认人。
陈楚生曾推掉商演陪伴他复健,但那个被病情折磨得瘦脱相、眼神呆滞的袁惟仁,早已不是笑眯眯的小胖老师。
这些年,病中的袁惟仁得到了亲人与朋友的鼎力相助。张宇牵头发起“小胖基金”,巫启贤、游鸿明等50多位音乐人每月募款,筹集医疗费用。陶晶莹和黄韵玲负担他儿女的学费。
2025年,在袁惟仁57岁生日当天,大姐袁霭玲连发4个“你为何就不能”的质问:“你为何就不能,和大家一样,好好念书好好升学......却要作词编曲,选择坚持一种一辈子都认真的诚实创作。因为,你不一样。”
当今天的华语乐坛走向没落,袁惟仁最喜欢的那首《梦醒了》依然被传唱:“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请容许我们相依为命。”他的世界静止了,但他写下的治愈人心的歌,依然在世间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