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最密的时候，洞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外面是围了三县之力的七千多人，里面是湘西最后一个悍匪，覃国卿。 他和他的女人，已经在深山老林里像野兽一样躲了十五年。 十五年，外面世界都换了人间，他还在那个山洞里，守着自己那点从少年时代就发了霉的恨。 他爹是地主，被镇压了。他就觉得天塌了，自己的桌子被掀了。然后一路杀，一路躲，把所有想拉他回头的手，全都砍断了。 别人都说他是土匪，是魔鬼。 但他那个被抢来的女人田玉莲，却在枪林弹雨里，在又冷又饿的绝境中，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我总在想，田玉莲到底在想什么？ 是被打怕了？认命了？还是在这个杀人如麻的男人身上，找到了某种扭曲的安全感？不知道。人性这东西，黑白之间，全是灰。 最后手榴弹扔进去，一切都静了。 战士们冲进去，夫妻俩都死了，血泊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毫发无伤，哇哇大哭。 一个时代的句号，不是由谁宣告结束的。 是那天，在那个叫“缸钵洞”的山洞里，一声枪响落地，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旧的恨，死了。 新的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