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杭州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凉意。72岁的老张,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拎着一卷窗帘布,跟在熟识的包工头韩先生身后,踩着楼梯一阶一阶往上走。 他不是工人,也不拿工具,就负责递个钉子、传个卷尺、扶个梯子——活儿轻,但一天要跑七八层楼。没人说他该干,也没人说他不该干。他笑呵呵的,说:“能动一天,就帮一天,总比在家闲着强。” 没人知道,他凌晨四点就起床,骑电动车二十公里,从城郊的门卫值班室赶到工地;没人知道,他胃里还揣着昨夜没吃完的冷馒头;更没人知道,他右腿的关节炎,已经疼得睡不着觉。那天下午三点,他递完最后一卷布,靠在墙边喘了口气,说“有点晕”,话没说完,人就倒了。 120来得快,但没赶上。抢救室的灯灭了,家属还没赶到,手机里,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儿子的:“爸今天赚了120,给你妈买点补品。” 他不是工伤,没签合同,没买保险。韩先生说“是突发疾病”,工地说“非工作时间”,社保局说“无劳动关系”。 可谁家的七十多岁老人,不是为了孩子能喘口气,才在寒风里跑断腿?我们歌颂“勤劳致富”,却对“老了还不能歇”的人,沉默如尘。 这不是个案,是千万个“老张”的缩影。他们被称作“灵活就业”,其实是被系统遗忘的螺丝钉。他们不吵不闹,不讨说法,只求一句“你干得值”。可当生命戛然而止,连一句“辛苦了”都成了奢侈。 老张走后,韩先生在工地门口放了两箱水,没留名字。工友们没人提,也没人哭。可那天晚上,有个人悄悄在工地墙角,用粉笔写了四个字:他不是累死的,是被忽略死的。 我们总说“老有所养”,可当“养”变成“能用”,当“用”变成“不拖后腿”,那这“养”,还剩几分温度? 别等雪落满地,才想起谁曾为你扫过门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