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独生子女,如今流传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医院的家属同意书,只用签一个名。
就他自己那个。
深夜十二点的走廊,灯管“嗡”地一声闪了闪,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医生把板子递过来,指着末尾那一栏:“家属,签这儿。”
他接过笔,低头。
“直系亲属”四个字,像四个黑洞。他身后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没有兄弟姐妹能递个眼神,甚至连一个能帮他拿一下外套的人都没有。整个走廊,只有他一个人,对着一张决定另一个人命运的纸。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家里那张独生子女证,红彤彤的,像奖状。全家人的爱,都灌在他一个人身上。
现在,轮到他了。
他定了定神,手里的笔忽然重得像块铁。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然后他把板子递回去,整个过程没超过三十秒。
医生接过来,扫了一眼就走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了,隔壁医院的父亲,靠护工看着。
两张床,两个老人,一个他。
小时候独享一份宠爱,长大了就得独扛两份责任。这笔账,不多不少,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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