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背》 过年了，风尘仆仆高铁回到爸妈家，午饭来顿羊肉泡就准备去彻底洗个澡搓个背。家对面有个不大的澡堂子，有点像之前传统澡堂子的升级版。一进去就傻眼了，乌泱泱的人。和我的衣柜挨着的是一家三代人，老爷子88了，他儿子63，带了个孙子6岁。这大哥不容易，说儿子在外地工作，晚上才能到家，他平时给老爷子擦洗一下，过年了，得彻底洗一回搓个背，这也是老爷子这么多年的习惯，去掉一身的污垢，也去掉那些留存的晦气，净身迎接新的一年。小孙子坐在一边，早被脱的精光，还目不转睛的玩着手机，根本顾不上正在费劲帮老爷子脱衣服的爷爷。泡澡池和淋浴间也有不少父子，有的是父亲带着毛没长全的孩子，有的是人到中间搀扶着白发苍苍的爹。 一看人多，我赶紧加快脚步去了搓背区，四张搓背床被一群赤条人围的水泄不通，我挤进去问还要等多久，第一床的搓背师傅说墙上有个本子，顺着把手牌号写上。凑过去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大概一数有二十五六个，先写上吧，目测一下怎么得等一个多小时。退出来去刮胡子的时候，在想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浴场？转念一想等折腾完估计也差不多了，我真是大聪明，以不变应万变，等吧。 大概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排到了。我是这拨里第一个，后面三个床空着，师傅歇着也不让去，非得等第一张床的师傅弄完去他那。倒是我身后的三位按顺序准备上床了。第一床的搓背师傅是里面唯一穿上衣的，一件湿透了的运动短袖，戴副眼镜却被热气蒸出了水珠，他搓背的同时，还在不停跟络绎不绝新来的人解释如何留号排队，像是师傅里领头的。 好不容易上了床，搓也是搓着，好奇心推着跟眼镜师傅攀谈起来：“为啥必须按顺序搓背啊？”眼镜师傅喘息粗气很耐心的跟我说：“这样四个人可以相同时间搓完，一方面不会让个别师傅为了多搓几个而加快速度偷工减料，也好计数，另外也让顾客觉得没被应付，你们花钱来了，就图个干干净净，对不？”“原来如此，那你们最近这两天搓的人多吧？”“可不么，平时一天也就二十人左右，这几天都是六十人朝上，从早上九点干到凌晨一点，平均二十分钟一个人，连饭都没时间吃”“我看你们这分几个价位，平均按最低70元算，这一天挣四五千，那累也值了”“要那样真就好了，我们搓澡师傅都在一家公司里，由公司去浴场联系活，这地方不需要了再安排别的地方，人家有资源，我们工作就很稳定。搓一个背我们能拿到9块到15块，剩下大头是浴场和公司的。一个月平均挣六七千吧，赶上过年估计能上万了，不过老板挺好，管吃管住，也没时间出去，钱省下来了。”“那过年不回家了？”“过年前后是我们挣钱的时候，公司也为了留人多发点，累这么两星期，多挣四五千块，娃几个月学校伙食费就出来了。累确实累，家里都靠咱男人呢么，想想老婆和娃过的体面安心，咱啥不能忍的，是不？这年头谁容易？” 我沉默了好久，无言以对，唯有共鸣，男人不易。眼镜师傅人挺好，跟我说很抱歉，人太多，也没给搓好，这不是他的真实水平，但保证搓干净了：“伙计，下回你闲了再来，我给你好好搓搓，咋不来个40分钟的细活！” 道谢之后拿上眼镜手牌，一转身，下一位已经躺上去了，眼镜师傅这换床膜的速度绝了。 那三代人在我前面搓完的背，我穿好衣服了，小孩子还在光着屁股玩手机，半头白发的老哥还在给满头银丝的老爷子小心翼翼的穿着衣服… 或许这就是中国人的过年吧，家人都好，除旧迎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