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兆光：佛教进入中古中国，给传统思想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知识、思想与信仰。如果让我们简单地归纳，可以指出几点：第一，这些新知识、思想与信仰瓦解了传统以汉族中国为中心的“天下”，给人们带来了更广阔的以须弥山为中心、有四大部洲的“世界”；更在传统儒家所重视的现世之外，不仅提供了“前世”和“来世”，而且想象了“六道”，这使得儒家为主的传统知识、思想与信仰不能涵括整个“世界”和所有“现象”。第二，正由于传统的权威和经典已经不能涵括整个“世界”和所有“现象”，它的预设、思路和边界已经无法解释佛教带来的这些新知识、思想与信仰，因而引起了传统思想与外来思想之间的根本冲突。这个冲突迫使中国思想不能仅仅“微调”，而是不得不在传统之外寻求资源来改变。第三，无论在外在宇宙方面，还是在内在心灵方面，无论是在幽冥世界方面，抑或在社会人伦上面，佛教都有其深刻的或者独特的论述，这些论述挑战着原来简明而单纯的儒家学说。这一挑战引起了中古儒家的焦虑和紧张，并终于导致了中唐以后儒家思想界的响应和反击。（《中国思想史：1895年以前中国的知识、思想与信仰（修订本）》，p.5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