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月7日,老山前线。马占福的肚子被重机枪豁开一道口子。肠子流出来,挂在军装上。他用手把那些温热的、滑腻的东西塞回去,用急救包死死勒住。然后抓起爆破筒,继续往前爬。 他爬。不停地爬。身后那道暗红的拖痕,在焦土上刺眼得很。每挪动一下,绷紧的急救包就深勒一寸,那种疼法,说不清楚,只觉得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目标就在前面,那个喷吐火舌的越军屯兵洞,机枪压得战友们根本抬不起头。七连冲了几次,倒了好几个,不能再等了。马占福脑子里没想太多,就一个念头:得把它端掉。这个来自青海大通的回族小伙子,当兵前连只鸡都没杀过,此刻却揣着爆破筒,成了整场突击唯一的希望。 战前那天晚上,他其实给家里写了信。信不长,就说部队吃得饱,让娘别惦记,等打完仗就寄津贴回去。他娘不识字,得让村支书念。马占福家里穷,他是长子,底下还有弟弟妹妹,参军多半是为了那身军装和每月几块钱的津贴,能给家里减点负担。连长知道他情况,平时挺照顾他。可照顾归照顾,真到了战场上,子弹不认识谁穷谁富。1月7号凌晨,代号“北虎行动”的拔点作战打响,马占福所在的步兵连主攻167高地。那地方,老兵们私下叫它“八十年代的上甘岭”,地势险,火力猛,硬骨头一块。 战斗比预想的惨烈。越军修了大量钢筋水泥工事,交叉火力网密得吓人。冲锋号一响,人就得往上扑,没有任何取巧余地。马占福不是第一批倒下的,他跟着班长冲到了半山腰。班长被侧面飞来的弹片击中,当场就没了声息。马占福红了眼,接过班长的枪继续打。直到那挺重机枪盯上了他,一梭子扫过来,他觉得肚子一凉,随即是火烧火燎的剧痛。低头一看,军装烂了,往外淌着热乎乎的东西。人到了那份上,反而出奇地冷静。他记得训练时教的,肠子流出不能硬塞,得用碗扣住。可战场上哪找碗去?他咬着牙,用手一把一把往里按,再用急救包绕腰缠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疼得他眼前发黑,汗水和血水糊了一脸。 就是拖着这样的身体,他完成了最后二十米的攀爬。越军机枪手大概也没想到,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人还能逼近。马占福爬到射孔下方,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燃导火索,把嗤嗤冒烟的爆破筒猛地塞了进去。里面传来惊恐的叫喊,他想往里顶得更深些,里面的敌人却拼命往外推。千钧一发!没有犹豫的时间,马占福用整个身体死死顶住爆破筒,回头朝身后的战友们嘶吼了一声:“掩护!”那声吼,成了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轰隆一声巨响,屯兵洞塌了,机枪哑了。通路打开了,战友们吼叫着冲上了高地。他们找到马占福时,他的身体几乎被炸碎了,和敌人的残骸混在一起,只有那身布满血污的军装,还能辨认出我们的战士。战后清理遗物,除了那封没寄出的信,他口袋里还有半块压缩饼干,几颗水果糖。糖是出发前发的,说是能补充体力,他没舍得吃完。 马占福被追记一等功,授予“战斗英雄”称号。他的事迹上了报纸,但很快,就被南疆渐熄的烽烟和内地奔涌的改革开放大潮掩盖了。如今提到1987年,人们想起的可能是物价闯关,可能是《红楼梦》热播,很少人会记起那个春天,在云南边陲的一座山头上,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用身体堵住了枪眼。他牺牲后三个月,他家才收到阵亡通知书。他娘哭晕过去好几次,后来只要看到穿军装的,就以为是儿子回来了。 有人问,值吗?为了一座远离家乡、名字陌生的山头,付出如此年轻的性命。这种问题本身,或许就轻慢了一份沉重的选择。对马占福来说,那一刻没有值不值的权衡,只有顶不顶得上去的本能。他身后是战友的性命,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是一个士兵的职责。这种朴素到极致的信念,撑起了他那超越生理极限的最后一爬。我们今天谈论战争与和平,谈论历史与价值,都不能脱离那些具体的人,和他们瞬间的抉择。他们的牺牲,封存于冰冷的战史档案里,也滚烫地流淌在一个民族的精神血脉中。 那么,当战争的尘烟散去,我们该如何打捞并安放这些个体的记忆?仅仅是一年一度的缅怀,够吗?英雄魂归故里,而历史仍在前行。读懂他们,或许才能更好地理解,和平年代每一寸寻常日子的来之不易。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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