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我坚信人应当趁年轻时多上路,是因为人越老,大抵越「惜命」,对奔赴陌生之地,会更加计较其潜在的代价。解构易,入寐难。说俗气的,就是人到中年更怕死和看问题更实在。而人在年轻时是更无畏,更渴望「海的另一边」的。
我刚刚回想了一下这几年在路上的时刻,有一些时刻,仔细想想是很随机的。比如:在云南瑞丽前脚刚走,第二天就缅甸大地震,瑞丽也有建筑在震中倒塌;在阿勒泰非景区徒步四个小时,举目四望空无一人,有过野狼和蛇出现的记录;在景迈山与西南眼镜蛇相隔不到一百米;刚从越南回到广西,新闻说越南大洪水,河内遭遇水灾;前不久决定去北海道时,正逢中日外交恶化,12月是航班取消高峰期,安稳起见,我延迟到2月去,2月也有北海道航班因暴雪延误可能,我是幸运地每一班航班都赶上晴天,但落地后看新闻,其实隔一两天就是暴雪延误了。所以这种旅行体验也非常随机。
我在河内某车站等绿皮火车时,一个广东人说,缅甸内战的时候,他恰好在一个政府军和民兵武装交战地带附近的小镇,夜幕降临后,窗外若是传来巨响,就是军队互相发射炮弹的声音。他比我胆子更大。如果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战区,我本能是害怕去的,但他一是胆子大,二是可能跟战争有缘,据他说,他去土耳其、泰国的时候,也都刚好赶上当地打仗或出现政变。这些我无法证实他是吹牛还是说真的,缅甸之行,他的确是给我看了照片和视频。
如果一个人很惜命、重舒适、已过入寐和渴望出走的心理阶段,可能祂想到上述每一种情况,都觉得没必要去了。但关于在路上最记忆深刻、情感震颤,或称之为「心流」的体验,似乎都与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伴随。所以,我疑心,对旅行的态度,对旅行方案的制定,既与人的生理和身体阶段有莫大相关,也能观察一个人的底色是更接近日神人格,还是酒神人格,是更把人生当作一程稳扎稳打的马拉松,还是愿为那几个随机的时刻,投入歧路、乱流、风暴、怒海。投身于下一次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