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申明洲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马年春节,于山公园的兰花展早已刷爆朋友圈与微视频,虽离家咫尺,由于事有些多,没能第一时间前往参观。直至初六,终于得空,便循着那缕萦绕心头的清芬,去于山赴一场与幽兰的邂逅。 春寒尚未尽褪,煦暖的阳光却已斜斜漫过于山的青砖黛瓦,细碎的光影斑驳洒落,铺在微凉的石阶上,添了几分暖意。我们拾级而上,脚步不自觉放得轻盈,仿佛每一步都在靠近一段清雅的旧时光,每一步都能嗅到几分若有若无的兰香。这座盘踞福州城心的名山,曾镌刻朱熹“寻真”的墨痕,曾留存戚继光练兵的遗风,而此刻,所有的古意与尘嚣,都被一缕幽兰的清香轻轻浸润。那香气穿过疏林叠翠,漫过亭台轩榭,悄悄缠上衣袖,漫进心间,一寸寸洗去周身的浮躁与疲惫,只留满心澄澈。 于山的兰,从不是孤芳自赏的清绝,也不是曲高和寡的疏离,而是藏于城心、惠及众人的清雅。这片建于1979年的兰花圃,前身可追溯至鼓山兰苑,历经数十载岁月淬炼与悉心培育,早已成为国内少有的城市中心兰苑,更是跻身中国十大兰花圃之列,承载着福州人对兰的偏爱,也延续着千年的兰韵风华。 三百余种幽兰在此扎根生长,肆意绽放。它们依偎在于山南麓的疏林翠色间,或隐或现,相依相生,酿成一片沁人心脾的清雅天地,让每一位前来赴约的人,都能沉浸式感受兰的风骨与诗意。 缓步穿行于兰圃间,目光所及,皆是兰的风姿,一步一景,一兰一韵,无一处不令人心动。不必说兜兰如垂袖玉盏,温婉雅致,藏着几分古典的柔美;不必说杓兰似静卧清瓯,素净安然,透着几分淡然的疏离,单是那最寻常的春兰,便自有一身不可多得的风骨。纤细的花茎挺拔向上,虽细弱却韧劲十足,稳稳顶着一两朵素白的花苞,待花瓣舒展,便如蝶翼轻振,灵动婉转,花瓣顶端晕着淡淡的粉,似少女颊边未褪的红晕,娇嫩却不张扬,清雅却不怯懦,于细微处尽显风骨。 兰叶修长婆娑,苍翠葱郁,边缘带着细碎的柔和弧度,没有一丝凌厉之感。风过处,兰叶轻轻摇曳,身姿曼妙,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没有桃李的喧闹张扬,不与百花争艳,只以一抹清雅素净,守住一方天地的安然,守住一份内心的淡泊。 兰之妙,在形,更在香;兰之韵,在姿,更在骨。 于山之兰香,从来都不是浓墨重彩的馥郁,不是扑面而来的浓烈,而是清清淡淡、若有若无的幽远,如君子般温润内敛,藏而不露。它不像梅香那般清冽孤傲,带着几分疏离;也不似桂香那般浓烈绵长,萦绕不散,它只如一缕轻烟,悄悄弥漫在空气中,时而近在咫尺,萦绕鼻尖,清润回甘;时而又远在天涯,若隐若现,引人探寻。俯身凑近一盆素心兰,鼻尖萦绕的香气,清润中带着一丝甘醇,一丝丝漫进心底,洗去一身尘俗疲惫,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舒缓,心境也随之澄澈安宁,所有的烦恼与浮躁,都在这缕幽香中悄然消散。 “尽道幽兰是国香,沐汤纫佩慕芬芳”。此刻亲身体味,方知这“国香”之名,从来都不是虚传,而是对兰最贴切的赞誉。它不争艳,不张扬,不攀附,不媚俗,却以最纯粹的香气,最干净的姿态,温润着每一位赏兰人的心境,恰如君子之风,淡泊自守,宁静致远,自有芳华。 这一盆盆幽兰的绽放,从来都不是偶然,不是凭空而来。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夜,那些园艺工作者反复调试的耐心,那些默默守护的坚守,那些润物无声的付出,都藏在兰叶的苍翠里,藏在花瓣的清润中,藏在那缕不绝的幽香里。每一片兰叶的舒展,每一朵兰花的绽放,都是时光的馈赠,都是坚守的成果。 夕阳西下,余晖为兰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将兰的身姿映照得愈发清雅。游人渐散,喧嚣褪去,兰香却愈发清冽,愈发悠远,在暮色中静静弥漫,萦绕不散,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兰韵与坚守。 我们坐在天香亭中,望着眼前的幽兰,望着这一片清雅天地,忽然懂得,古人爱兰,爱的从来不止是它的清雅风姿,不止是它的幽远香气,更是它“不以无人而不芳”的坚韧与淡泊,是它“君子之德”的温润与坚守,是它不慕名利、不随波逐流的品格。 于山的兰,生于城心却不染尘俗。不舍离去,衣袖间的兰香依旧清芬。赏兰,从不是简单的观花,也不是匆匆打卡,而是与君子对话,与本心相遇,与岁月温柔相拥。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往后岁月,愿如这于山幽兰,心有清芬,行有风骨,不慌不忙,不卑不亢,纵使风雨兼程,也能守住本心,自在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