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解放那一年,村里的地主把田地全卖光了,因为他大儿子写信回来了,叫他卖的,不卖以后全部没收,啥也不会给你留下。 快解放那一年,村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村东头的周老爷,要把家里祖传的两百多亩地,一股脑儿全卖了。 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祠堂门口的老槐树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家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大户,那地可不是一星半点,从村口的小河湾一直绵延到后山的缓坡,都是上好的水田和旱地。 周老爷守着这份祖业过了大半辈子,平日里虽说不上是敲骨吸髓的恶主,但也绝不是善财童子。 这么个把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突然就要把根给掘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从南京加急寄来的信,信是周老爷的大儿子写的。 周家大少爷是村里几十年来头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在南京念书,后来又留在那边做事,见多识广,是周老爷最大的骄傲,也是他在乡里挺直腰杆的底气之一。 往常的家信,多是报个平安,说说城里的新鲜事,可这一回不同,薄薄的信纸捏在手里,却像块烧红的烙铁。 信上说得很直白,没什么弯弯绕,天要变了,彻底地变。 北边很多地方已经换了日月,政策雷霆万钧,家里的地,是福是祸,就在一念之间,赶紧卖,能卖多少是多少,换成实在的硬通货,藏也好,带走也罢。 若是心存侥幸,想着藏匿或是转移,等到新天新地的大军一到,搞不好连人都要搭进去。 周老爷把自己关在存放地契账本的后厢房里,整整两天没露面。 账房先生和老管家守在门外,只听见里面不时传来长长的叹息,还有压抑着的、类似困兽的呜咽。 那不只是不舍,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眩晕。 第三天清晨,周老爷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把账房先生和老管家叫到跟前,嗓音沙哑却清晰地下达了指令,卖地。 不零敲碎打,要快,价钱比市面行情低两成,但有个条件,只收现大洋、金条,那些花花绿绿、一天变一个价的纸票子,一概不要。 他还特意加了一条,若是本村的佃户想买,可以再便宜半成,让他们先挑。 大多数佃户和贫农围着告示,他们窃窃私语,既眼热那便宜的地价,更琢磨着周老爷这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 有那消息灵通、去镇上赶过集的人,便压低了声音说,北边真的“闹”起来了,穷苦人真的分到了地。 这话像一颗种子,在许多人心里悄悄发了芽,如果等着就能分到地,现在何必掏空家底,甚至背上债,去买这地呢?这钱,花得值当吗? 他们未必全信外面的风潮能刮到这里,但“便宜”是实实在在的。 隔壁村的李老财,算是其中动作最快、胃口也最大的一个。 他一口气吃进了五十亩最好的水田,地契过户画押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是兴奋的。 卖地的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月,往日里充满威仪和算计的周家厅堂,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交易所。 两大箱白花花的银元很快攒够了,周老爷连夜托了绝对可靠的亲戚,走小路送往南京的儿子处。 做完这一切,他在自家后院的空地上,他点起一堆火,把那些没卖出去的、边角零碎的地契,连同往年一些陈年旧账,一并扔进了火里。 那一刻,看着祖辈的名字和田亩数字在火焰中消失,他感到一种抽筋剔骨般的疼痛,但也有一丝奇异的轻松。 仿佛烧掉的不只是几张纸,更是压在他背上、即将把他压垮的一座大山。 地卖光了,周家也随之“塌”了,长工佣人陆续遣散,只留了一个老苍头看门。 周老爷脱下了绫罗绸缎的长衫,换上了和老农一样的粗布短打,周老爷,变成了村里人口中的“周老汉”。 又过了些时日,土改工作队进了村,丈量土地,划分成分,召开大会。 村里其他几户死守着田产、或是耍了些心眼把地暂时过到亲戚名下的地主,都被一一清算出来。 那位买了周家五十亩好地的李老财,因为田产骤然增加,也被重新划定了成分,吃了不少苦头。 人们这时才恍然想起周老汉当初的举动,背后藏着怎样的机心与恐惧。 轮到评议周老汉时,会场里安静了一会儿。 工作队的人翻看着寥寥无几的记载,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工作队的负责人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最后抬头看了看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周老汉,只说了一句:“这个人,算是识时务的。” 成分定下来了,周家划了个“破落地主”,后来又改成了“富裕中农”,头上的帽子不算太重,日子能过得下去。 他摸出烟袋,慢慢地装上烟丝,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想起儿子后来写回的信,信里说,那两箱银元在最困难的时候派上了大用场,保全了一家人在城里的生活。 祖产没了,尊优没了,但全家人的平安有了,晚年这份脚踏实地的安稳也有了。 这或许说不上什么智慧,只是一种在时代洪流面前,一个普通人为了活下去,所能做出的最本能、也最无奈的选择。 主要信源:搜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