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6日,湖北宜城南瓜店,十里长山。硝烟裹着血腥,漫过破碎的草木与横陈的遗体,枣宜会战的最后绞杀,落在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与他身边最后几名卫士身上。 枪声零落下去,阵地上短暂的死寂反而更叫人窒息。张自忠右肩和左臂早已中弹,血把军装浸透了一大片。卫士谷瑞雪想架着他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推开。“我力战而死,自问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可告无愧,良心平安!”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身边活着的部下都听过。 可这一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却砸在每个人心里。他提起笔,给第三十三集团军副总司令冯治安写了一生中最后一封信:“仰之我弟如晤:因为战区全面战争之关系,及本身之责任,均须过河与敌一拼……奔着我们最终之目标(死)往北迈进。无论作好作坏,一定求良心得到安慰。” “良心”二字,对张自忠来说,太沉了。时间往回拨三年,1937年北平沦陷前后,他的人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作为北平市长,他奉命与日寇周旋,忍辱维持秩序,最后化装离开。一时间,“汉奸”、“张自忠自以为忠”的讥讽与骂名铺天盖地。那滋味,比枪子儿还难受。 他一度被认为“问题人物”,甚至被军法审判。一个以“忠”为名的将军,最大的耻辱莫过于被国人怀疑不忠。他私下对人说:“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若是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这诗里的憋屈和悲愤,他全尝遍了。 是就此沉沦,还是用血来洗刷?张自忠选了最难的一条路。回到部队,从集团军司令自请降为排连长,亲赴最前线。临沂战役,他率部疾驰增援,与庞炳勋部里应外合,硬是把号称“铁军”的板垣师团打退了。那一仗,成了台儿庄大捷的序幕。 鄂北战役,他身先士卒,屡挫敌锋。他用一场接一场的硬仗、狠仗,把自己重新钉回抗战版图的最前沿。同僚看见了,部下服气了,可他知道,这还不够。他给家人的信里写得明白:“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这话是说给家人,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才有了枣宜会战这场决绝的奔赴。作为集团军总司令,他本可坐镇后方。但他亲率仅两个团加直属特务营,东渡襄河,直插敌后。为什么?他要以最高将领的身份,进行最前线、最危险的作战,用行动乃至生命,完成对“忠诚”的终极答辩。南瓜店被围,援军无望,部下再三劝他转移。他平静地说:“今日是我报国时矣。”这话里没有豪迈,只有一份终于等到结局的坦然。 最后的时刻来得很快。日军冲上来了,刺刀寒光刺眼。张自忠腹部又中一枪,他捂住伤口,踉跄着没有倒下。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一位日本兵从他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支派克金笔,看到了刻着的“张自忠”三字。周围的狂热瞬间凝固,日军军官下令停止刺戮,用担架将遗体抬下山,洗净,裹上白布,郑重下葬,并立木牌:“支那大将张自忠之墓”。连敌人,都给了这位死战到底的中国将军最后的尊重。 消息传回重庆,举国震动。蒋介石臂缠黑纱,亲自迎灵。延安也举行追悼大会。一个曾被疑为“汉奸”的将军,用最壮烈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与忠贞。冯玉祥痛呼:“张自忠将军,是抗战以来,以兵团总司令职,亲临前线,战死沙场的第一人。”他的死,像一个悲怆的句点,终结了所有流言;又像一声惊雷,震醒了更多国人:在最黑暗的时刻,中国军人的脊梁,没有弯。 历史有时候就这么残酷,它先给你泼尽污水,再要求你用鲜血来漂白。张自忠背负着误解前行,最终把命押在了南瓜店的山头上。他求的,不是青史留名,只是“良心平安”。可这“平安”二字,重逾千钧,需要用生命去兑换。 一个人,要有多坚韧的内心,才能在漫长的屈辱里守住信念?又要有多决绝的勇气,才能主动选择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自己?他死了,但那个关于忠诚、名誉与牺牲的命题,却永远地活了下来。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