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在老山战役中,某部刚从阵地抢运下来的一位烈士遗体的照片。照片中的这位烈士被越军的炮弹炸的面目全非,全身被炸烂,双腿被炸飞。战友们把烈士遗体抢运下来时,因不忍直视这残缺不全的遗体,战友们纷纷脱下自己的军装盖在了遗体上。 那些军装,沾满了焦土和汗渍,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它们一层层,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去,仿佛在进行一场沉默的仪式。盖住的,是一具破碎的躯体;盖不住的,是弥漫在空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以及年轻生命骤然熄灭带来的巨大虚空。 拍照的人,按下快门时手一定是抖的。这哪里是一张照片,分明是一块从战争肌体上撕下来的、血淋淋的碎片。我们隔着数十年的时光望过去,依然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痛楚。 老山,对于今天很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遥远的地名,一段教科书里几行简略的记述。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那里是真实的绞肉机。亚热带山岳丛林地,潮湿闷热,危机四伏。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意味着鲜血和生命的直接兑付。 我们看到的这位烈士,他牺牲在怎样的具体情境下?是冲锋途中,还是坚守哨位?这些细节已湮没在战火里。但他最终的姿态,被战友们用军装覆盖的姿态,却成了那场战争一个极具象征性的注脚——个体的毁灭,与集体试图保全的最后尊严。 他太年轻了。即便面容已无法辨认,从那尚未完全长成的骨架轮廓,也能断定这一点。他可能来自四川的丘陵,或者山东的平原,参军时心里揣着的,或许只是最朴素的报国念头,或许还想看看边疆以外的世界。 家里墙上,大概贴着他的立功喜报;父母枕头下,可能压着他最后一封字迹工整的家书,信里说着“一切安好,勿念”。然而,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所有未及展开的人生故事,都在一发炮弹尖啸着落下时,戛然而止。战争就是这么具体,具体到瞬间剥夺了一个人呼吸、感受、思念的权利,把他变成一具需要被“抢运”下来的物件。 为什么战友们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不忍直视”吗?不,没那么简单。战场上见惯了死亡,真正的老兵面对残肢断臂,神经是高度紧绷甚至略显麻木的。那种“不忍”,恰恰是一种巨大情感冲击下的本能反应。它超越了恐惧,上升为一种带有愧疚感的痛惜。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战争对“人”的彻底物化。 炮弹可以把一个战友变成残缺的肉块,但他们拒绝接受这个结果。盖上军装,是在执拗地宣称:这下面躺着的,依然是我们中的一员,是我们的兄弟,是一个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件被损毁的战争耗材。那薄薄的布料,是生者为死者筑起的最后一道,关于“人”的界墙。 这举动无声,却震耳欲聋。它揭露了战争最核心的悖论:为了某个宏大目标,个体被要求乃至必须牺牲一切;但在执行者内心深处,最朴素的同袍之情、对生命本身的哀悯,却从未熄灭。 这种矛盾贯穿了整场战争,也贯穿了人类所有的冲突史。我们歌颂牺牲,但必须明白,每一次牺牲都是具体的、彻底的、无法挽回的。这位无名烈士,和他那些默默脱下军装的战友,共同构成了战争真相的一体两面:极致的摧毁,与废墟中艰难存续的人性微光。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早已被和平的琐碎填满。谈论起那场战争,我们习惯于引用伤亡数字,分析战略得失,总结历史意义。这些都没错,但数字是冰冷的,意义是抽象的。唯独像这样一张照片,能像一把钝刀,猛地扎进我们被和平泡得有些松弛的神经里。 它逼迫我们去想,每一个数字背后,是怎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经历了怎样具体的恐惧与痛苦,最终化为了统计报表上的一行。遗忘具体的痛苦,是比痛苦本身更可怕的事。因为抽象的牺牲容易被歌颂,也更容易被轻率地再次召唤。 今天,我们凝视这张照片,不是为了咀嚼苦难,更不是为了煽动仇恨。恰恰相反,是为了记住苦难的质地,从而更加决绝地捍卫和平的日常。 那位烈士被军装覆盖的遗体,像一个沉重的问号,永远悬在我们的历史记忆里:我们究竟要从过去的惨烈中汲取什么,才能让这样的覆盖不再发生?对烈士最好的告慰,或许不是一个遥远模糊的尊称,而是后世之人能够清晰地懂得,他为何而死,并因此更加珍惜“生”的平凡与可贵。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