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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我打电话交代父母,有不舒服赶紧检查,药不够去开足,争取元宵节前咱不往医院跑。

年前我打电话交代父母,有不舒服赶紧检查,药不够去开足,争取元宵节前咱不往医院跑。他们说他们好好的,我从监控看他们每天忙忙碌碌备年货,以为他们把自己照顾很好,还挺欣慰的。

年后和姐姐回家待了几天客,初六晚上才有闲暇一家人坐一起。我看我妈很疲累,眼里布满红血丝,她以为她上火,没休息好,结果量血压高压一百七八十。

她说她每天吃高血压药了呀。我把她药翻出来看,这不是我陪她在中心医院开的药,我追问她怎么换药了,她说那药吃完了,年前她没时间去市里开药,就拿我爸的降压药先吃着。

我还是大意了。初七一早和姐姐就把爸妈带到中心医院检查,结果两人都要住院。我妈稍强些,除了血糖血压控制不佳,暂没大问题,只需住院调理下。

我爸就麻烦了。他去年诊断出肾衰,那时肌酣才一百多,心衰贫血还不严重。这一去,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要求马上给他脖子上插管透析。

我没料到会这么严重,因为这几天待客我爸还忙进忙出,我都没发现异样。我原以为他能拖几年再透析,没想到病情发展这么迅猛,不到一年肌酣五百七十多,还伴严重心衰贫血。

因为我爸每个月在门诊开药,主任对他有印象。她对我说关键我爸不配合治疗,让他每月复查他不复查,好不容易来复查一回发现高钾让他住院他拒绝。

我了解我爸,一他心疼钱,二他觉得医生就是想方设法诓钱。我发现很多老人和我父母一样,他们不是受损于疾病,而是受损于愚昧固执。

找了个专家朋友问了下,他认可中心医院的诊疗方案,说我爸没必要去武汉折腾,透析是场持久战,最重要便捷。

得知马上要透析,我爸一开始很抗拒。一来他在肾内科住过院,见过正透析的人,说那些人面无血色,像吸大烟的一样,活着也没意思。

二来他有很多顾虑,这一透,以后每周三次风雨无阻来续命。我家虽在国道边,但到市内坐车也要近五十分钟,来回加等床加透析,基本要一天。要是下机晚了,还怕返程公交停运。何况他年老体衰,我妈无力陪同。

三来他也不想抛开故土,给我和姐姐增添负担。他不愿承认已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还在操心春耕谷种什么的。但他已没有选择,再不透就有性命危险,透就必须长住我们身边,我们不可能总两头跑。

他得知自己到这步,愁得寝食难安。半夜还在操心家里大橘猫和狗子小白以后怎么办?我说肯定一并带过去养。我爸还操心他要突发状况走了,我怎么给他拉回老家,他肯定要葬在老家林场的。

我宽慰他不至于,这又不是绝症,只要规律透析,生活上有我和姐姐照料,再活个十年八年肯定没问题。我给他打气,其实我心里负担也很重,不知道他透后状态如何,病情能否平稳。

后续还要操心对接襄阳的透析中心,操心搬家,操心处置老家的一切,操心他和我妈日常生活及治疗。但与去年不同,今年我没有烦躁崩溃绝望无助这些负面情绪,我很平和,该我担当的,桩桩件件慢慢来。

养老是一场关于心力和能力资源的综合考验,我以为我有能力,以为准备好了,可总有新状况让人措手不及。以前看到朋友不顾妻儿辞掉工作回乡给父母养老送终,觉得不理解,为什么不接过去赡养。慢慢才明白人活着有很多无奈。可能父母故土难离,更多的是不具备那个心力和经济条件。

接过去住哪儿,住一起时间长了肯定不行,日常照料看病陪同,都需要时间精力。不是每个家庭都另租得起房请得起护工,尤其在老人无积蓄无退休金的情况下。不是每个伴侣都通情达理风雨共担。

想起早些年我跟一个熟人大姐的对话,她妈早些年走了,她爸一个人在随州乡下生活。后来她爸得了中期肺癌,手术后她就让她爸回老家吃药调养。那时我不懂事,就问她怎么不让她爸在她这边养病,毕竟市里医疗资源好些,看病也方便。

她说谁让他得这病呢?这是他的命,农村人得了这病只能认命。我当时觉得她怎么这么轻易放弃她爸呢?现在看她本身外地人,在我们厂里打份临工,她老公对她一般般,还和公婆挤一起住。能让她爸在市医院做手术可能已尽力了。

我爸病床旁边的老爷子因腿脚疼痛水肿入院,昨天早上医生查房说得了安卡相关性血管炎,说这个病是自身免疫性疾病,属疑难杂症,要用激素治疗,后续会出现很多并发症,用药自费比例也高。

两老一听,决定不治了,说已经七老八十了,也活够本了。我知道他们有两儿子,分散在外地,可能都过得不如意,老奶奶也有慢性病。他们甚至都没跟儿子们商量就做了决定。

医生一再解释只是想把情况详细告知,但这病能控制,如果条件困难还可以申请低保和救助。老人执意出院了,我虽有些惘然,但心里却理解老人。我父母如果没有我和我姐撑着,他们也强不到哪去。

就不说经济压力,很简单一件事比如挂号。如果我不帮我爸提前在网上挂号,等他从乡下坐车到医院,很可能号都排中午了,甚至今夭没号了,要是需空腹查血更麻烦。再加上他们表叙不清行动迟缓,难免被嫌弃。人受不公与冷眼多了会放弃自救。

这两天在医院切实感受到人生实苦,尤其在住院部等电梯时,那么长的队,个个面色凝重。我站在其中随队伍机械前行。我能感觉到我此刻是很不舒服的,可能没休息好,可能颈椎病犯了,总之想逃离,但我不得不忍受。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忍受的时刻,很多时候没办法用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来撇清自己。

我爸还在里面透析,目前状态平稳,可能三四点才下机。门口站满了和我一样的家属,我惊讶我一点不担忧焦虑,还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完成一篇文章,虽然东扯西拉,但明显比去年稳多了,人都是被生活逼着成长的。写这篇文章是给一直牵挂我的朋友报个平安,也希望与和我陷入类似困境的朋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