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这两个字,曾经像烙铁一样,烫在徐会之和他家人的一生里。几十年里,很多人提到他,只记得一句话:主动向国民党自首。在那个年代,这几乎等于判了死刑。可真正的死刑,其实在那之前就已经写好了。1951年11月18日,台北马场町刑场。枪声响起,徐会之倒下。官方对外的说法极其简单,"叛变后伏法"。没有过程,没有细节,没有解释。卷宗封存,舆论定调,历史翻页。 可如果把时间拨回去,你会发现,那场"自首",根本不是投降,而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先看一个细节。国民党方面后来对徐会之的案件始终语焉不详,既不大张旗鼓宣扬"破获大案",也不公布所谓"供词战果"。对于一个主动上门的黄埔一期中将来说,这种沉默,本身就耐人寻味。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事情的开端,并不在刑场,也不在审讯室,而是在吴石将军牺牲之后。1950年的台湾,正处在白色恐怖的巅峰期。蔡孝乾叛变,地下组织大面积暴露,保密局全岛清查。夜里抓人,白天判决,马场町的枪声几乎成为日常。 据后来的统计,那几年政治案件上万起,许多人在没有公开审理的情况下消失。在这种局面下,台湾的地下情报系统几乎被掏空。就在这时,徐会之被派往台湾。他不是普通潜伏者。黄埔一期出身,抗战时期身居要职,做过汉口市市长,在国民党军政系统里资历深、人脉广。 表面上,他是退守台湾阵营里的老资格将领;暗地里,他早已秘密加入共产党。组织给他的任务极其明确,接替吴石未尽之事,重建联络,继续策反。这是一道几乎没有生还概率的命令。因为那时的台湾,已经不是可以慢慢渗透的地方,而是一座布满探照灯的孤岛。徐会之刚到台湾,就被特务盯上。 一个在大陆局势已定后才突然赴台的中将,本身就是重点对象。跟踪、试探、监听接连不断。更要命的是,原有联络线几乎全部断裂。上线失联,下线不明。稍有动作,可能牵出尚未暴露的同志。在这样的局面下,很多人会选择潜伏、静默、等待机会。可徐会之没有。 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料到的事:主动走进保安司令部调查局,自首。这个决定,表面上看,是崩溃;从战略上看,却是一次主动出击。 为什么?因为他已经被盯上。如果等到被秘密逮捕,刑讯逼供之下,任何一个细节失守,都可能牵连整张网。主动自首,反而把局面拉到公开程序上。他不再是被暗中审讯的"疑犯",而是主动交代的"投案者"。节奏,从对方手里,部分转到了自己手里。关键在那份"自白书"。供词详尽,条理清晰,甚至看起来毫无保留。 什么时候接触组织、谁介绍、在汉口任职时如何掩护地下工作……一切都说得头头是道。可后来档案逐步披露,人们才发现,那份供词的核心信息,大多是虚构的。 联络人名字是编的,电台位置是假的,接头暗号是临时构造的。大量细节半真半假,逻辑自洽,却指向一张根本不存在的情报网。这不是仓促编造,而是精心设计。他把自己塑造成"关键突破口",让特务机关围着他转。调查、排查、调动资源,全被吸引到这条虚假线路上。敌人越重视他,真正的潜伏者越安全。这是典型的"以假乱真"。 吴石牺牲前留下过一句话:"保网弃我"。徐会之把这四个字,执行到了极致。他把自己抛出去,换取时间。最初,法庭因为他"自首情节",只判五年。可随着时间推移,保密系统发现,所谓重大线索迟迟没有实质进展。所谓"大鱼",其实是一个不断提供空转情报的黑洞。愤怒之下,案件上报。最终批示下来,死刑。 从表面看,这是对"叛徒"的清算;从深层看,却是一次被耍后的补偿性惩罚。如果他真的全面供出网络,战果显著,何至于仓促处决? 1951年11月18日,他走向刑场。没有公开辩解,没有翻供,没有求生。他知道,这场局,只有用命来收尾,才算完成。而真正残酷的,是随后的沉默。国民党方面对外只公布"叛变后伏法"八个字。细节封存。既不宣传战果,也不深挖供词。海峡对岸,因为失联,只能根据现象判断。主动自首,等于叛变。 于是,历史给了他最重的标签。几十年里,家人背负"叛徒家属"的阴影,在政审、升学、就业中反复解释。外界也只看到表面的动作,看不到背后的布局。直到改革开放后,两岸档案逐渐披露,当年台湾地下工作的脉络重新梳理,徐会之才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人们这才意识到,他的牺牲,不是战场上的冲锋,而是情报战里的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