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3年，俄罗斯库图佐夫元帅战胜拿破仑之后，身体状况急剧恶化，逝世前不久，亚历山大一世曾来探视。这位长期迫害库图佐夫元帅的沙皇此时却向一个临死的老人请求宽恕。库图佐夫听后，回答道：“陛下，我原谅您，但是俄国会原谅您吗？” 亚历山大一世的父亲保罗一世是个性格狂躁、粗鲁愚钝的暴君，动辄对周围人非打即骂。亚历山大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养成了懦弱、敏感又极度虚伪的性格。随着保罗一世的暴政引发众怒，反对派开始策划政变。1801年3月11日的深夜，政变分子冲进沙皇寝室，将保罗一世残忍勒死。当晚，亚历山大就躲在隔壁的套间里战战兢兢地听着这一切。父亲惨死，他虽然嚎啕大哭，但内心深处无疑松了一口气，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这种弑父夺位的巨大负罪感，导致他一生都活在多疑与狂躁之中。 他不仅在政治上冷酷无情，在私生活上也极度畸形。亚历山大一世对后宫佳丽毫无兴趣，偏偏对自己的亲妹妹叶卡捷琳娜公主产生了一种极其病态的依恋。两人天天通信，信中充满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尤物”、“我像疯子一般爱你”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辞藻。后来拿破仑向这位公主求婚，亚历山大一世觉得心头肉被触碰，直接婉拒，随后匆匆将妹妹下嫁给一个性格懦弱的德国公爵。这种在亲情与权欲中极度扭曲的性格，注定了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个在威望和能力上超过自己的人。 很不巧，库图佐夫就是这样一个让他又恨又怕、却又不得不依赖的硬核狠人。 库图佐夫的军事生涯，完全是用鲜血和残缺的肉体拼出来的。他出身贫寒，早年投身军旅，是另一位俄罗斯军神苏沃洛夫的得意门生。早在1774年与土耳其军队的作战中，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太阳穴，直接从右眼穿出。这种致命伤居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只是让他永远失去了一只眼睛，从此得名“独目将军”。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在军队中的威望极高。士兵们视他为父亲，将领们甘愿为他效死。而在亚历山大一世看来，这种威望就是对他皇权最大的威胁。 1805年的奥斯特里茨战役，就是这对君臣矛盾的大爆发。当时俄奥联军对阵拿破仑，库图佐夫作为俄军统帅，极力反对主动出击，主张避其锋芒。狂妄的亚历山大一世根本听不进老将军的逆耳忠言，强行褫夺了库图佐夫的指挥权，非要和拿破仑硬碰硬。结果大家都很清楚，这场著名的“三皇会战”以俄奥联军的惨败告终。亚历山大一世输得灰头土脸，险些被俘，库图佐夫也身负重伤。吃了败仗的沙皇为了推卸责任，毫不犹豫地把库图佐夫当成了替罪羊，直接将其撤职冷藏。 这位瞎眼老将军在冷板凳上一坐就是好几年。直到1812年夏天，拿破仑亲率60万大军兵分三路悍然入侵俄国。法军势如破竹，直逼莫斯科。满朝文武无人能挡，亚历山大一世吓得六神无主，在国家存亡的最后关头，只能厚着脸皮再次请出已经67岁的库图佐夫，任命他为俄军总司令。 1812年9月的博罗季诺战役，堪称19世纪最惨烈的绞肉机。13.5万法军与13.2万俄军展开血拼。双方在这片平原上互射了十几万发炮弹，一天之内，法军伤亡3万余人，俄军伤亡更是高达4.4万人。库图佐夫敏锐地意识到，俄军的预备队不足以支撑第二天的决战。为了保存有生力量，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同时也让亚历山大一世极度愤怒的决定：放弃莫斯科，不战而退。 亚历山大一世在后方暴跳如雷，认为这是丧权辱国。库图佐夫却顶住了所有的压力，他非常清楚，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撤退前，俄军实行了极其彻底的焦土政策。当拿破仑满心欢喜地踏入莫斯科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场燃烧了几天几夜的冲天大火，整个城市化为废墟。 随着俄罗斯凛冬的降临，拿破仑只能被迫下令撤退。此时，库图佐夫立刻露出獠牙，率领俄军展开全线追击。在漫天风雪和哥萨克骑兵的马刀下，拿破仑的60万大军最终只剩下两万多残兵败将逃回了巴黎。 库图佐夫用极高的战术素养和常人难以企及的战略隐忍，拯救了俄罗斯。他打赢了卫国战争，亚历山大一世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国际声望，甚至在后来骑着白马趾高气昂地进入了巴黎。 1813年4月，在追击法军的途中，库图佐夫病倒在德国的本茨劳。病情急剧恶化，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听闻老元帅即将辞世，亚历山大一世匆匆赶来探视。推开病房的门，看着床上那个骨瘦如柴、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的老人，内心或许真的闪过了一丝愧疚。他走到床边，低声向这位被自己折腾了大半生的老臣请求宽恕。 这时候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库图佐夫听完沙皇的道歉，用极其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回答：“陛下，我原谅您，但是俄国会原谅您吗？” 这句话，直击灵魂，字字见血。库图佐夫原谅了沙皇对他个人的迫害与不公，因为他即将离开人世，一切恩怨都将化为尘土。 1813年4月28日，一代军神库图佐夫与世长辞。当他的遗体被运回圣彼得堡时，全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为这位拯救了民族的英雄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