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个赵叔叔会不会是骗子啊?”
视频里,女儿担忧的眉头紧锁,我却微笑着摇头。
谁会相信,一个每月退休金过万的老同学,会主动邀请我搭伙过日子,还把生活费交给我随便花?
最初的日子温暖得像场美梦——清晨的粥,傍晚的散步,客厅里亮到深夜的灯。
可第40天,我却在凌晨三点抖着手收拾行李,只想立刻逃离那间屋子。
01
故事要从去年十月的一次聚会说起。
那天秋高气爽,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老城区茶楼斑驳的木桌上。
这是我们高中毕业四十二年的聚会,当年的班主任王老师也专程从外地赶来,就想看看这群老学生现在怎么样了。
说实话,我本来没打算去的,自从老伴过世后,我就越来越害怕这种热闹场合。
老同学们见面总免不了问起家里情况,每问一次都像往我心里戳一下。
可王老师亲自打电话来,说好几位老同学都惦记我,让我一定要到场。
我实在推不掉,只好翻出一件像样的外套出了门。
茶楼在二楼,爬楼梯时我歇了两次,到底是年纪不饶人。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有的还能认出模样,有的却完全对不上号了。
“雅兰!你可算来了!”班长周慧娟拉着我的手,眼圈都有些泛红,“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们呢。”
“哪能啊,就是腿脚不太利索。”我挤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觉得有点勉强。
我在靠窗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听着大家聊天。
有人说起孙子考上了重点大学,有人抱怨退休金不够花,还有人展示着在欧洲拍的照片。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
“雅兰。”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是赵建国。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头发虽然花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皱纹不算太深,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他端着茶杯在我旁边坐下。
“建国,好久不见了。”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可不是嘛,上次见面还是老陈的葬礼,算算得有十六七年了。”赵建国回忆道。
我点点头,老陈也是我们同学,心脏病突发走的,那时大家聚了一次,但都是匆匆忙忙的。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赵建国问道。
“还过得去,一个人瞎过呗。”我不想多说,“你呢?”
赵建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老伴六年前走的,乳腺癌。儿子在广州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整天对着四面墙发呆。”
我心里一动,原来他也是一个人。
“我老伴四年前走的。”我也说了自己的情况,“女儿在美国,总让我过去住,可我不习惯国外生活,就一直一个人待着。”
赵建国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们聊了很多,聊起读书时的趣事,聊各自的家庭,聊现在的生活状况。
越聊越发现,我们的处境竟如此相似——都是失去了伴侣,孩子都不在身边,都在独自面对晚年。
“一个人过日子,确实不容易。”赵建国忽然说道,声音有些低沉。
“是啊,特别是生病的时候,连倒杯水的人都找不到。”我深有同感。
聚会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大家在茶楼门口拍了合影,然后陆陆续续离开。
赵建国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想了想,没有拒绝。
公交车上来往的人不多,赵建国让我坐靠窗的位置,自己站在旁边扶着栏杆。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
“雅兰,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赵建国突然开口。
“什么想法?”我有些疑惑。
赵建国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找个伴?我不是说结婚那种,就是搭伙过日子。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生活上也方便些。”
我愣住了,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赵建国连忙解释,“咱们都是老同学,彼此知根知底。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要是有个伴互相照应,日子也会好过些。”
“这个……我没想过。”我有些尴尬。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回去慢慢考虑。”赵建国说得很诚恳,“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在机关单位干了一辈子,现在每个月退休金一万两千五百块。我一个人根本花不完,你要是愿意,这些钱随你安排。咱们就是做个伴,没别的意思。”
车到站了,我下车时,赵建国塞给我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考虑好了随时打给我。”他说。
我捏着那张纸条,看着赵建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回到家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套房子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平米,是当年和老伴一起买的。
那时我们憧憬着退休后的生活,想着要把房子装修得漂漂亮亮,要经常出去旅游,要好好享受晚年。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老伴查出肝癌后,我们的生活就全乱了。
治疗、化疗、住院,折腾了快两年,人还是走了。
这四年来,我一个人住在这大房子里,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自己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似的。
女儿每周都会打视频电话来,但她在美国有自己的家庭、事业和生活。
我不能老给她添麻烦,许多事只能自己扛着。
我拿出赵建国给我的纸条,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说实话,他的提议确实让我心动。
这四年的孤独生活,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难熬。
生病了没人照顾,半夜发烧自己打车去医院挂急诊;寂寞了没人说话,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做饭也提不起兴致,经常煮碗面条凑合一顿。
如果真的能有个伴,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吧?
但我又担心。
现在社会上骗老年人的事太多了,我必须小心谨慎。
万一赵建国是骗子呢?万一他接近我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建国的话。
第二天早上,女儿打来视频电话。
“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女儿关切地问。
“嗯,有点失眠。”我不想让女儿担心。
“妈,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身体。要不你还是过来跟我们住吧,我和你女婿都欢迎你。”女儿又开始劝我。
“我知道,我再想想。”我敷衍道。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会去美国。
那里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同,我去了只会给女儿添麻烦。
挂断电话后,我做了个决定——给赵建国打电话。
但不是答应他,而是先多见几次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电话接通了,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你好。”
“建国,我是孙雅兰。”我说。
“雅兰!”赵建国的声音明显带着高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想先多见几次面,多了解了解情况。”我直截了当地说。
“好好好,应该的。”赵建国连连答应,“那我们明天见一面?”
“好,明天上午十点,在中山公园南门。”我选择了一个公共场所。
“行,明天见。”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和赵建国见了六次面。
每次见面都在公共场所——咖啡馆、公园、超市、图书馆。
我仔细观察他的一言一行,试图判断他是不是真心的。
赵建国对我很体贴。
每次见面都会带些小礼物,有时是水果,有时是点心,有一次还带了条花色雅致的丝巾。
“这条丝巾的颜色很衬你。”他说着把丝巾递给我。
“太破费了,我不能要。”我推辞道。
“不贵的,就几十块钱。”赵建国坚持要我收下,“一点小心意,别推了。”
我们常在公园里散步,聊各种各样的话题。
赵建国很健谈,知识面也广。
他会给我讲历史典故,讲时事新闻,讲他年轻时的经历。
“你懂得真多。”我由衷地说。
“退休后闲着也是闲着,就靠看书打发时间。”赵建国笑着说,“不看书的话,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我太理解他的感受了。
我也经常靠看书看电视来打发时间,可有时候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有一次在咖啡馆,赵建国主动跟我说起他的经济状况。
“雅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是骗子,怕我图你的钱。”他认真地看着我,“但你想想,我的退休金比你高,我儿子也孝顺,我真不缺钱。”
“那你为什么想找我搭伙过日子呢?”我直接问道。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孤独。真的就是孤独。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如果能有个人陪伴,哪怕只是一起吃饭、聊聊天,生活也会有意义得多。”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软。
我太了解那种孤独感了。
“那你想怎么安排?”我终于松了口。
赵建国眼睛一亮:“很简单,你搬到我家来住,或者我搬到你家去,都可以。我们各住各的房间,互不打扰,但平时可以一起做饭、聊天、看电视。”
“钱的问题怎么算?”我问得很直接。
“我每个月给你七千块生活费,你自己安排。剩下的钱咱们一起用,买菜、交水电费什么的。”赵建国说得很清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着。而且我们可以先试一个月,不行就算了。”
这个安排听起来挺合理。
我想了几天,最后决定试一试。
“那就先试一个月吧。”我说。
“好,一言为定。”赵建国伸出手,我们握了握手。
02
搬家的那天是个周四,天气晴朗。
赵建国开车来接我。
他开的是一辆十来年的旧捷达,车况倒还不错。
“车是以前单位配的,退休后就留给我了。”赵建国解释道,“平时不怎么开,就是买菜或者出远门时用用。”
他帮我把两个大行李箱搬上车。
我没带太多东西,就是些换洗衣物、日常用品和几本常看的书。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城南一个老小区。
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楼房外墙有些斑驳,但环境还算整洁。
“就是这儿了。”赵建国指着一栋六层楼房说,“我住四楼,没电梯,得爬楼梯。”
“没事,我能爬。”我说。
我们提着行李慢慢爬到四楼。
赵建国打开门,一股清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简单的家具——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
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这间房你住。”赵建国推开一扇门,“我住主卧,厨房和卫生间共用。”
我走进那个房间,大约十五平米,有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窗户朝南,采光很好。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这些都是新买的,你放心用。”赵建国说。
“谢谢你,建国。”我真心感谢他的细心。
“别客气,既然决定搭伙过日子,就得让你住得舒心。”赵建国帮我把行李放好,“你先收拾着,我去做午饭。”
我开始整理行李,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在书桌上。
窗外能看见小区的花园,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玩耍,充满了生活气息。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炒菜的香味。
我走出房间,看见赵建国正在厨房里忙碌。
他系着围裙,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这么快就做好了?”我走进厨房。
“做了四个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赵建国指着灶台上的菜说。
我看了看,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色香味俱全。
“你手艺真不错。”我由衷地夸道。
“一个人生活久了,就学会了。”赵建国笑着说,“以前都是老婆做,她走了以后,我只能自己学。刚开始做得难吃极了,后来慢慢琢磨,现在还算拿得出手。”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
菜的味道确实不错,咸淡适中,火候掌握得也好。
“建国,你真是个细心的人。”我说。
“哪里,应该的。”赵建国给我盛了碗汤,“你刚搬来,可能不太习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别客气。”
吃完午饭,我主动要洗碗,但赵建国不让。
“你今天累了一天,歇着吧。洗碗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他说。
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照顾我了。
下午,我在房间里休息。
躺在床上,听着客厅传来的电视声,突然觉得这房子有了生活的气息。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而是有了温度。
也许,这个决定是对的。
傍晚时分,赵建国敲了敲我的房门。
“雅兰,出来吃晚饭了。”
晚饭比午饭简单些,但也有三菜一汤。
我们边吃边聊,聊得很轻松。
“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公园散步吧。”赵建国提议,“那儿空气好,很多老人都去锻炼。”
“好啊。”我答应了。
吃完晚饭,我们一起收拾厨房。
赵建国洗碗,我擦桌子和灶台。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晚上八点,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
赵建国把遥控器递给我。
“你想看什么?”他问。
“你选吧,我都可以。”我说。
最后我们选了个纪录片频道,讲的是野生动物的生活。
看着电视,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九点半,我有些困了。
“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我站起身说。
“好,晚安。”赵建国也站起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却很平静。
这是四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生活有了盼头。
接下来的第一周,日子过得很平静。
每天早上六点,我会被厨房的声音叫醒。
赵建国起得很早,总是先做好早餐再叫我。
“雅兰,起来吃早饭了。”他会在房门口轻轻敲门。
早餐很丰盛,有粥、包子、煎蛋、豆浆,还有几样小菜。
“你每天都做这么多?”第一天早上,我有些惊讶。
“习惯了。”赵建国笑着说,“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委屈自己。”
吃完早餐,我们会一起去小区后面的公园散步。
公园不大,但绿化很好,有很多晨练的老人。
赵建国走得不快,总是配合我的节奏。
他会指着路边的花草树木,给我讲些植物知识。
“这是月季,这个季节开得正好。”
“那棵是银杏树,秋天叶子会变金黄,特别好看。”
“你懂得真多。”我佩服地说。
“都是平时看书学的。”赵建国说,“人老了,就要多动脑子,不然容易糊涂。”
散步时,我们也会遇到赵建国的一些老邻居。
“老赵,这位是……?”有人好奇地问。
“我的老同学,过来跟我搭伙过日子的。”赵建国大方地介绍。
那些邻居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老赵,你命好啊,有个伴互相照应。”
“是啊,我们这些老年人,就怕孤独。”
回到家后,我们会各自做自己的事。
赵建国喜欢看报纸、看新闻,我喜欢看书、听音乐。
偶尔他会问我想不想喝茶,然后给我泡杯热茶端过来。
中午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赵建国很大方,从不计较钱的问题。
“这排骨不错,买一斤回去做糖醋排骨。”
“这鱼挺新鲜,买回去清蒸。”
他总是买最好的食材,从不舍不得花钱。
“建国,买这么多干什么?”有时候我会劝他。
“不多不多,咱们两个人,正好。”他笑着说,“我的退休金那么多,不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吗?”
下午是我们最自由的时间。
赵建国有时会约几个老朋友来家里打牌,我就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午睡。
有时候我的几个老姐妹来串门,赵建国就主动出去散步,给我们留出私人空间。
“建国,你真是个体贴的人。”我的朋友们都这样夸他。
“孙姐真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伴儿。”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暖暖的。
晚饭后,我们会一起看电视。
有时候赵建国想看新闻,我想看电视剧,我们就轮流看。
有时候他会让着我,说:“你看吧,我去房间看书。”
“不用,咱们一起看你想看的。”我也会让着他。
就这样相处了一周,我发现赵建国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从不进我的房间,也从不对我有任何过分的要求。
他就像个老朋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末的时候,赵建国问我:“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我真心说。
“那就好。”赵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其实我也挺开心的。这么多年,终于有个人可以说说话了。”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
一个人生活的孤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那天晚上,赵建国像约定的那样,转了七千块到我的微信里。
“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他说。
“建国,其实不用给这么多。”我有些不好意思。
“说好的就是说好的。”赵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你帮我做饭、收拾屋子、陪我说说话,这些都是劳动,理应得到报酬。”
我心里很感动。
在这个年纪,还能遇到这样一个体贴、守信的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03
第二周,赵建国的儿子赵磊从广州回来了。
那是个周六上午,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到门铃响。
赵建国去开门,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爸!”
“小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赵建国有些惊讶。
“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赵磊说着走进客厅,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
我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正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我。
“小磊,这是孙阿姨,我的高中同学。”赵建国介绍道,“孙阿姨,这是我儿子赵磊。”
“你好,赵磊。”我微笑着打招呼。
“您好,孙阿姨。”赵磊礼貌地点点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戒备。
这很正常。
任何一个子女都会担心父母被骗,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天中午,我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时,气氛有些尴尬。
赵磊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他父亲。
“小磊,多吃点。”赵建国给儿子夹菜,“你看你都瘦了。”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赵磊问。
“挺好的,每天跟孙阿姨一起散步、做饭,生活很规律。”赵建国说。
赵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赵建国和赵磊进了书房。
我在客厅收拾碗筷,能听到书房里传来的说话声,虽然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赵磊在问什么。
“爸,你确定这位阿姨可靠吗?”
“放心吧,我们是老同学,我了解她。”
“可现在骗老年人的太多了,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分寸的,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些对话,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我也理解赵磊的担心,换作是我女儿,她也会有同样的顾虑。
下午,赵磊要回广州了。
临走前,他趁赵建国去卫生间的时候,单独找我谈了几句。
“孙阿姨,我爸这个人心善,容易相信别人。”赵磊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是针对您,但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对我爸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最好趁早打消。”
“赵磊,我理解你的担心。”我平静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爸没有任何不良企图。我们只是互相陪伴,仅此而已。”
赵磊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
“希望如此。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情况,请随时联系我。”赵磊留下了他的号码。
赵磊走后,赵建国有些不好意思。
“雅兰,对不起,我儿子可能对你有些不礼貌。”他歉意地说。
“没关系,这是人之常情。”我不在意地说,“如果是我女儿,她也会这样。”
赵建国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其实小磊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担心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的生活继续着平静而温馨的节奏。
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套固定的作息模式:早上六点起床,一起散步;中午买菜做饭;下午各做各的事;晚上一起看电视聊天。
有时候赵建国会邀请几个老同事来家里打麻将,我就给他们准备茶水和水果。
那些老同事都很羡慕赵建国。
“老赵,你现在的日子过得真舒坦啊。”
“是啊,有人照顾,有人陪伴,比我们强多了。”
赵建国总是笑着说:“我也是运气好,遇到了雅兰。”
有时候我的几个老姐妹来串门,赵建国就主动出去散步或者回房间,给我们留出私人空间。
“雅兰,你这次真是找对人了。”我的朋友李大姐说,“建国这个人真不错,体贴又大方。”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我由衷地说。
那段时间,我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每天早上醒来,能听到厨房传来的声音,能闻到早餐的香味,这种感觉真好。
这四年来,我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但是,从第三周开始,我发现赵建国的行为有些不太对劲。
那是个周三下午,我在客厅看电视,听到赵建国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
他接了电话,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里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好。
“建国,没事吧?”我关心地问。
“没事,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他勉强笑了笑,“我出去一下,晚饭前回来。”
他换了衣服匆匆出门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晚上赵建国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话也不多。
“建国,吃饭吗?我给你热一下。”我说。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他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情况在之前从来没有过。
赵建国一向很守时,每次出门都会提前说好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他从来不在外面吃饭,总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国的行为越来越反常。
他开始锁着卧室的门,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的手机也变得神神秘秘的,经常响,他总是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或者关上房门才接。
有一次,我给他送水果,走到他房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我说了,现在不方便……你再等等……这事不能着急……”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焦虑,甚至有些恼怒。
我敲了敲门,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建国,我给你送点水果。”我说。
过了几秒钟,门才打开。
赵建国接过盘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谢谢你,雅兰。”
“没事吗?我听你在打电话。”我关心地问。
“哦,是以前单位的一个同事,有些事情要处理。”赵建国解释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撒谎。
那天晚上吃饭时,赵建国心不在焉,好几次我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建国,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终于忍不住问了。
“没有,可能是最近睡得不太好。”他勉强笑了笑。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建议道。
“不用,吃点安眠药就行了。”赵建国拒绝了我的提议。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国的反常行为越来越明显。
他开始晚归,有时候要到晚上九、十点才回家。
我问他去哪里了,他总是说去老朋友那里坐坐,或者去处理一些事情。
有一次,我在阳台上晾衣服,无意中看到赵建国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楼道。
那个牛皮纸袋让我觉得很可疑。
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赵建国要四处张望?他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赵建国的异常行为。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他那些神秘的电话是跟谁打的?他拿的那个牛皮纸袋里装的是什么?
我想起女儿的叮嘱,想起赵磊的警告,心里涌起一股恐惧。
会不会赵建国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会不会他接近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二天是周五,赵建国说要出去办点事,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
我心血来潮,决定跟着他看看。
我等赵建国出门五分钟后,也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了。
我远远地跟在他后面,看到他走得很快,不时回头张望,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他先是进了一家银行。
我躲在银行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窗观察。
大约二十分钟后,赵建国从银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然后他走进了一栋写字楼。
我看到楼下的指示牌上写着:三楼是律师事务所,四楼是保险公司。
赵建国进去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我赶紧跑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当赵建国回到家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电视。
“雅兰,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吗?”我试探性地问。
“嗯,办完了。”赵建国简单地回答,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我听到赵建国房间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他在整理一些文件。
那些文件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又说要出门。
这次他说要去医院拿药。
趁他不在家,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觉得不太道德的决定——进他的房间看看。
我站在赵建国的卧室门口,犹豫了很久。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心里的疑虑已经让我无法安心继续住下去。
如果不搞清楚真相,我会被这种不安的感觉折磨死的。
当我轻轻推开赵建国卧室的门时,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床头柜上放着一些文件和他的手机。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想要看看那些文件上写的什么。
然而,当我看清楚床头柜上的东西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手脚冰凉,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