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用亲情绑架我,拿走了我全部的68万积蓄。
我选择远走加拿大,和那个家彻底断了联系。
13年后,弟弟的电话还是来了。
他说老家拆迁赔了5600多万,妈在遗嘱里写明要分我一半。
我听着这些,心里毫无波澜。直到弟弟说:
“妈其实,一直抱着个铁皮盒子不肯放手。”
我正疑惑,要问他母亲的情况,电脑却突然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01
南方梅雨季节的潮湿气息仿佛还粘在皮肤上,即便隔着十三年的时光与一整片太平洋。
姜晚坐在温哥华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窗外的冬雨细密而持久,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短暂的水痕。
电话是五分钟前挂断的,可弟弟姜阳的声音还在耳蜗里嗡嗡回响。
“姐,老家那片要拆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像小时候偷糖吃成功后又想炫耀又怕被发现。
姜晚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补偿款数额挺大的,五千六百多万。”姜阳顿了顿,似乎在看她的反应,尽管隔着电话他什么也看不见,“妈说……这钱要分你一半。”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
姜晚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三十八岁的脸平静得有些陌生。
她甚至没察觉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一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干,像沙漠里刮过的风。
“对,两千八百多万吧。”姜阳补充道,语气里多了些小心翼翼,“姐,你这些年……还好吗?”
姜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一封新邮件刚好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字母组合,主题栏只有一行字:【你母亲嘱托转交】。
“等一下。”她对电话那头说。
手指点击鼠标的声音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文件打开得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
姜晚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逐渐加载出来的文字和图片,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02
姜晚出生在江州一个依水而建的小镇。
镇上青石板路常年湿漉漉的,空气里总浮着河水与苔藓混合的气味。
父亲姜建国在镇上的纺织厂做质检员,母亲周慧芳是同一家厂的挡车工。
七岁之前,姜晚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虽然家境普通,但父母会把为数不多的宠爱都倾注在她身上。
父亲会把她扛在肩头去看镇口的露天电影,母亲会省下半个月工资给她买一条缀着小碎花的连衣裙。
那些稀薄却真实的温暖,在弟弟姜阳出生后便戛然而止。
姜阳出生的那个夏夜特别闷热。
姜晚被寄放在邻居家,透过窗户能看见自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第二天回家时,她发现自己的小床被挪到了墙角,原来放床的位置摆上了一张崭新的婴儿床。
“晚晚,你现在是姐姐了。”周慧芳抱着襁褓,脸上的笑容是姜晚从未见过的明亮,“以后要懂事,多照顾弟弟。”
姜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踮起脚尖想看看弟弟的样子,周慧芳却侧了侧身:“小心点,别碰到他。”
那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七岁孩子的心底。
从那天起,“你是姐姐”成了姜晚生活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她的玩具要先给弟弟玩,哪怕弟弟只会胡乱啃咬。
桌上的肉菜要夹到弟弟碗里,哪怕弟弟根本还吃不了固体食物。
新衣服永远只给弟弟买,姜晚只能穿亲戚家孩子淘汰的旧衣。
“女孩子穿那么好干什么。”周慧芳总是这样说,“弟弟是男孩,将来要撑门面的。”
小学六年级,姜晚考了全校第一。
班主任特意来家访,说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好好培养一定能出息。
周慧芳一边择菜一边笑:“女孩儿嘛,识几个字就行了,读太多书心就野了。”
姜晚站在门后,手里攥着那张满分的试卷,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皱。
那天晚上,她把试卷折成纸船,放进了镇口的河里。
小船摇摇晃晃漂远了,像她那些无人关注的骄傲。
03
初中三年,姜晚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她成了老师口中“那个沉默但用功的女孩子”,成绩稳居年级前三。
中考结束后,她拿着省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回家,周慧芳正在给姜阳辅导作业。
“妈,我考上一中了。”姜晚的声音很轻。
周慧芳头也没抬:“知道了,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热吃。”
姜建国倒是高兴,说要摆两桌庆祝。
周慧芳把作业本一摔:“庆祝什么?高中三年学费得多贵你知道吗?有这钱不如留着给阳阳以后用。”
“孩子考得好……”姜建国试图争辩。
“女孩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投入再多也是打水漂。”周慧芳的语气斩钉截铁。
最后是姜建国偷偷找厂里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又向几个老工友借了钱,才凑齐了姜晚的学费。
去学校报到那天,姜晚自己拎着行李坐上长途汽车。
周慧芳在门口喂姜阳吃鸡蛋羹,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说。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姜晚把脸贴在玻璃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高中三年,她住校,很少回家。
每月的生活费总要拖到月底才汇来,数额也总是紧巴巴的。
姜晚开始在校外的小餐馆打工,洗盘子、端菜、收拾桌子,一小时五块钱。
冬天的时候,她的手长满了冻疮,握笔写字都疼。
高考那年,姜晚考取了上海同济大学的建筑系。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周慧芳第一次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上海太远了,消费也高。”电话里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要不你还是报个本地的师范吧,三年就能出来工作。”
“我想学建筑。”姜晚握着公用电话的话筒,手指关节泛白。
“建筑?那得多费钱?”周慧芳提高了音量,“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弟弟马上要上初中了,开销大着呢。”
这次连姜建国都没帮腔。
姜晚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最后说:“学费我自己解决。”
她申请了助学贷款,暑假打了三份工,终于在九月凑齐了第一年的费用。
离家去上海的那天,周慧芳破天荒地送到了车站。
“到了大城市,别乱花钱。”她把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进姜晚手里,“这里面有两千块,是你爸给你的。”
姜晚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突然想问:那您呢?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火车开动后,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二十张百元钞票,还有一张小纸条,是姜建国歪歪扭扭的字迹:“晚晚,照顾好自己。”
那是她整个青春期里,收到的唯一的温暖。
04
大学四年,姜晚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同时做着三份兼职:家教、设计公司打杂、周末商场促销。
课业再重,她也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因为奖学金是她重要的收入来源。
大二那年冬天,上海下了罕见的雪。
姜晚从家教的住处回来时已是深夜,公交车停运,她只能踩着积雪走回租住的地下室。
靴子进了水,脚冻得没了知觉。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面馆时,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要十八块,她舍不得。
回到潮湿阴冷的地下室,她脱掉湿透的袜子,发现脚趾已经冻得发紫。
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周慧芳打来的。
“晚晚,睡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难得温和。
“还没。”姜晚的声音有些发抖。
“上海冷吧?多穿点。”周慧芳顿了顿,“那个……你弟弟想参加一个寒假补习班,要三千块钱。你那边……能不能想想办法?”
姜晚看着自己生满冻疮的脚,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混在窗外的风雪声里,几乎听不见。
“好。”她说,“我下周汇过去。”
挂掉电话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很久都没有抬头。
大四那年,姜晚拿到了一家外资设计公司的录用通知,起薪每月九千。
她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喜。
周慧芳的反应很平淡:“九千啊,那还不错。你转正后每月给家里寄四千吧,你弟弟马上高中了,花销大。”
“四千?”姜晚愣住了,“妈,我在上海租房就要两千多,还有生活费……”
“你不会省着点吗?”周慧芳打断她,“女孩子吃穿用度那么讲究干什么?你弟弟可是要考大学的,你当姐姐的不该帮衬吗?”
又是“该”。
这个字像一道紧箍咒,从七岁那年就套在了姜晚头上。
最后她妥协了,答应每月寄三千五。
挂掉电话后,她站在公司华丽的玻璃幕墙前,看着里面光鲜亮丽的办公环境,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那些她拼尽全力够到的东西,在家人眼里,不过是可以折现的筹码。
05
工作第一年,姜晚住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合租房里。
她的房间只有八平米,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连转身都困难。
为了节省开支,她每天自己带午饭,同事约聚餐能推就推,衣服基本都从淘宝买几十块一件的。
即使这样,每月三千五的汇款还是让她捉襟见肘。
有次项目赶工期,她连续加班一周,最后晕倒在公司卫生间。
被同事送到医院后,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营养不良。
她躺在病床上挂葡萄糖时,手机响了。
是周慧芳。
“晚晚,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到?你弟弟等着交补习费呢。”
姜晚看着头顶苍白的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妈,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周慧芳的声音紧张起来,但下一句却是,“严不严重?不影响工作吧?你下个月的工资……”
“我没事。”姜晚打断她,“钱我明天汇。”
挂掉电话后,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颗暗红色的痣。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在这个家庭里,她的价值从来不是作为女儿,而是一个可以持续提取的资源。
姜阳高考那年,成绩并不理想,只够得上本地一所二本院校。
周慧芳在电话里哭诉:“晚晚,你得帮帮你弟弟,他就指望你了。”
姜晚已经懒得计算这是第几次“指望”了。
她算了笔账:学费每年六千,生活费每月一千五,加上杂费,四年下来至少要十万。
而她工作三年,全部存款也不过十三万。
“妈,我能力有限。”她第一次试图拒绝。
“能力有限?你在上海大公司上班,一个月赚那么多,十万块拿不出来?”周慧芳的声音变得尖锐,“姜晚,你别忘了是谁供你读到高中的!没有家里,你能有今天?”
又是这一套。
姜晚疲惫地靠在墙上:“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她最终取出了八万存款,又用信用卡套现了两万,凑齐了姜阳第一年的费用。
汇款单签字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舍不得钱,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前方是一个无底洞,而她正在一点一点滑进去。
06
姜阳来上海读大学后,周慧芳的电话更频繁了。
“晚晚,你弟弟没出过远门,你多照顾着点。”
“他宿舍条件不好,你周末接他来你那儿住吧。”
“男孩子要面子,你给他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姜晚一一应下。
她在自己租的房子附近给姜阳租了个单间,每月又多了一千五的开支。
姜阳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滋润。
他用着最新款的手机,穿着名牌运动鞋,周末经常和同学去酒吧、KTV。
有一次姜晚去他学校,看见他和几个男生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刚买的球鞋包装袋。
“姐?”姜阳看见她,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路过。”姜晚的目光落在那双鞋上,“这鞋不便宜吧?”
“打折买的,才一千多。”姜阳挠挠头,“姐,我这个月生活费又不够了,能不能……”
“我上周刚给你一千五。”
“跟同学吃饭花超了……”姜阳讨好地笑,“姐,你最好了。”
姜晚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递给他。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姜阳的同学在问:“那是你姐?对你真大方。”
“那当然,我姐在上海工作,赚得多。”
那些轻快的语气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姜晚快步走到街角,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四年时间,姜阳顺利毕业,而姜晚的存款始终在五位数徘徊。
她看着同龄的同事买房子、买车、出国旅游,而自己除了越来越厚的账本,一无所有。
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独自去外滩走了很久。
江对岸的霓虹璀璨夺目,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里,有许多是她参与设计的项目。
可她站在这里,却像个无处可归的游魂。
手机响了,是周慧芳。
“晚晚,你弟弟打算在老家买房了,首付要二十五万,家里凑了十五万,还差十万。”
姜晚闭上眼睛,江风很冷,灌进脖子里。
“妈,我也想在上海买房。”
“你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周慧芳的语气理所当然,“将来嫁人了,房子不就有了?你弟弟不一样,他没房子娶不到媳妇的。”
“所以我就该牺牲一切,成全他的人生对吗?”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姜晚自己都愣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姜晚,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周慧芳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家里,你能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现在家里需要你,你就这个态度?”
良心。
多沉重的两个字。
姜晚笑了,笑声很轻,很快散在风里。
“钱我下周汇。”
挂掉电话后,她把手机关机,沿着江边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东方既白,走到早班地铁开始运行。
回到出租屋时,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青,面色憔悴,明明还不到三十岁,眼里却已经没了光。
07
二十八岁那年,姜晚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安德鲁。
他是中加混血,在上海经营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被姜晚的设计方案吸引,主动过来交谈。
安德鲁中文说得很好,举止绅士,对专业有独到的见解。
他们聊了很久,从建筑理念到城市文化,再到各自的生活。
“你看起来有点累。”分别时,安德鲁忽然说。
姜晚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工作压力大吧。”她敷衍道。
安德鲁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里有一种通透的理解:“有时候,适当休息也很重要。”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该休息了”。
之后他们开始约会。
安德鲁会记得她喜欢喝不加糖的拿铁,会在她加班时送来温热的夜宵,会认真听她讲述每一个设计构思。
和他在一起,姜晚第一次感受到“被看见”是什么滋味。
半年后,安德鲁向她求婚。
“我在温哥华的事务所需要有人接手,我希望那个人是你。”他单膝跪地,手里是一枚简单的铂金素戒,“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我的余生里有你。”
姜晚犹豫了很久。
离开上海,意味着放弃这些年积累的一切。
但留下,意味着继续被那个家庭无止境地索取。
最终,她接过了那枚戒指。
和安德鲁去民政局登记的那天,她给周慧芳打了电话。
“我要结婚了,对方是加拿大人,之后会去温哥华生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外国人?靠谱吗?”周慧芳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对我很好。”
“行吧,你也该嫁人了。”周慧芳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走?走之前把你那些存款处理一下,你弟弟买车还差点钱。”
姜晚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妈,我去国外也要安家,需要钱。”
“外国人不是都很有钱吗?还要你出什么钱?”周慧芳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弟弟看中一辆车,全款六十八万,家里凑了二十万,剩下的你补上吧。”
六十八万。
姜晚工作这些年,扣除所有给家里的钱,自己省吃俭用才攒下六十八万。
这是她全部的家底。
“我没有那么多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怎么可能没有?”周慧芳提高了音量,“你工作快十年了,每个月工资那么高,至少攒了七八十万吧?妈又不是要你全拿出来,留点生活费就行了。”
“我真的没有。”
“姜晚!”周慧芳的声音变得尖利,“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想管家里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那些熟悉的指控又一次袭来。
姜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妈,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少说也有一百多万了。弟弟上学、买房,都是我出的钱。够了,真的够了。”
“你那是应该的!”周慧芳几乎是在吼,“你是姐姐,帮衬弟弟天经地义!现在家里有困难,你就想撒手不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姜晚没有挂电话。
她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哭诉、道德绑架,像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最后周慧芳说:“你不给是吧?行,我明天就去上海找你,去你公司找你领导评评理!”
电话挂断了。
姜晚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很刺眼。
安德鲁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还好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们进去吧。”她说。
08
领证后的第三天,周慧芳真的来了上海。
她直接找到了姜晚的公司,在前台大吵大闹,说要见女儿。
姜晚被同事叫下楼时,看见周慧芳坐在地上哭,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妈,您起来。”她走过去,声音很轻。
周慧芳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钱呢?你给不给?”
姜晚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那个曾经给她缝补衣服、教她写字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不断索取的符号。
“我们换个地方谈。”她说。
她们去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周慧芳一坐下就开始抹眼泪:“晚晚,妈也是没办法。你弟弟那门亲事,女方家说了,没车就不嫁。你忍心看你弟弟打光棍吗?”
姜晚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没有说话。
“妈知道你委屈,但一家人不就是互相帮衬吗?”周慧芳握住她的手,“等你弟弟结婚了,妈一定让他好好报答你。”
这种话,姜晚听了太多遍。
“妈,那是我准备在加拿大安家的钱。”她抬起眼睛,“我三十岁了,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你跟外国人走,还需要什么钱?他肯定有房子有车。”周慧芳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姜晚,你别逼妈。”
“我怎么逼您了?”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天天来你公司闹。”周慧芳盯着她,“让你同事、领导都知道,你是个多不孝的女儿。”
姜晚看着母亲,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我给。”
她们去了银行。
姜晚把六十八万全部转到了周慧芳的账户上。
看着余额变成零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清零了。
周慧芳拿到钱,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晚晚,妈就知道你懂事。等你弟弟结完婚,妈一定让他还你。”
“不用了。”姜晚说,“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周慧芳愣住:“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到此为止。”姜晚转身往外走,“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姜晚!你给我站住!”周慧芳在身后大喊。
姜晚没有回头。
她走出银行,走进上海的阳光里,感觉像卸下了一副背了三十年的重担。
09
离开上海前,姜晚换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国内的社交账号。
她和安德鲁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好友,在一家小教堂举行了仪式。
父亲姜建国偷偷给她发过一条短信:“晚晚,对不起。祝你幸福。”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温哥华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姜晚和安德鲁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专门做住宅改造和室内设计。
生意不算火爆,但足够维持体面的生活。
他们在西温买了一套带小花园的房子,每到春天,院子里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
安德鲁从不追问她的过去,只是用行动告诉她:在这里,你可以只做你自己。
姜晚学会了烘焙,学会了侍弄花草,学会了在周末的早晨和安德鲁一起慢跑。
那些曾经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十三年,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她以为那些往事已经被时光妥善封存,直到那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直到姜阳的声音穿越十三年的光阴,再次响起。
“姐,老家拆迁了。”
那一刻她才明白,有些伤疤从未愈合,它们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轻轻一碰,就会重新裂开。
10
“姐?你还在听吗?”
姜阳的声音把姜晚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打开的邮件,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的文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
“我在看。”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妈让你转交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