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抚顺战犯管理所铁门外，70岁的汉奸张景惠被押下车，一眼看见穿解放军军装的儿子站在门口。他先是一愣，随即问：“你也是伪满的官，怎么不进去？”儿子立正敬礼：“爸，我是共产党情报员——抓你的人里，有我一个。” 院门口的卫兵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僵住。张景惠盯着眼前的儿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张绍纪改名张梦实后已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工作一段时间，负责日文翻译和审讯资料整理。 管理所成立于1950年7月，关押着日本战犯和伪满洲国重要人员，其中就包括曾经的伪满洲国国务总理大臣张景惠。 张景惠的名字，在东北近代史上并不陌生。1871年，张景惠出生在辽宁台安。年轻时投奔张作霖的队伍，在奉系军阀体系中逐渐升迁。 1910年代到1920年代，张景惠担任过旅长、都统，还在1927年做过北京政府的陆军总长。奉军内部的人都知道，张景惠为人谨慎，做事稳，却缺少强硬手段。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时，张景惠负责西路军，但战事失利，此后在奉系中的地位逐渐下降。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关东军迅速占领东北。东北政局混乱，许多旧军阀开始重新寻找出路。张景惠选择了与日本合作。 1932年，日本扶植成立伪满洲国，张景惠先后担任军政部长、参议府议长。1935年5月21日，日本关东军决定更换政府负责人，张景惠接替郑孝胥，出任伪满洲国国务总理大臣。 名义上是“总理”，真正的权力却掌握在关东军手里。长春的新京政府每天运转，但重要决定往往来自日本顾问团。 就在张景惠坐在总理府办公室的时候，张景惠的儿子张绍纪正在长春的学校读书。张绍纪出生于1922年哈尔滨，从小生活优裕，但九一八事变后，东北社会的变化让张绍纪产生了很多疑问。 家中往来的人多是伪满官员和日本军官，这些场景让张绍纪逐渐产生反感。张绍纪的堂兄丁非常常讲东北抗联的故事，也介绍过一些马克思主义著作。那些内容在张绍纪心里留下了印象。 1940年，张绍纪被送往日本留学，进入早稻田大学学习经济。东京的留学生圈子里，一些中国青年秘密组织读书会和救亡团体。 张绍纪参加了“新知识研究会”和东北留日青年救亡组织，与张为先、何松亭等人来往渐多。在这些人的影响下，张绍纪开始参与情报工作。 1941年前后，日本正准备扩大战争。张绍纪通过接触伪满政府人员谷次亨，又从家中资料里发现有关日本军队调动的信息。 综合这些情况，张绍纪判断日本战略重点在南方，而不是苏联远东。有关情况通过地下渠道传递出去。这类情报后来被认为对判断日本战略方向有价值。张绍纪的身份却一直保密，因为很少有人会相信，伪满洲国总理的儿子竟在为抗日力量工作。 1945年8月，苏联对日宣战。8月9日，苏联红军从多个方向进入东北，关东军迅速溃败。长春局势混乱，许多伪满官员准备逃离 张绍纪主动与苏军接触，并表示愿意协助处理伪满高官。苏军对张绍纪的身份并不相信，最终仍把张绍纪与父亲张景惠一起押往苏联远东。 1945年秋天，张景惠、溥仪等人被送到伯力关押。张绍纪也在其中。几年时间里，张景惠逐渐意识到局势已经完全改变。父子在苏联羁押期间有过多次谈话，但张绍纪从未向父亲解释太多。 1950年，中苏达成协议，一批伪满战犯被移交中国。张绍纪回国后恢复组织关系，改名张梦实，被安排到抚顺战犯管理所工作。 抚顺管理所采取教育改造政策，组织战犯学习历史、写自述材料。张梦实负责翻译日文资料和整理供词，经常出入各个监区。 张景惠被送到管理所那天，天气闷热。张景惠已经七十岁，身体明显衰老。看见张梦实穿着解放军军装站在门口时，张景惠一时间没有说话。 那一刻，很多事情似乎都摆在眼前。 有位工作人员后来回忆，当时张梦实的表情很平静。张梦实只是按规定记录信息，然后把张景惠带进登记室。记录本上写着清楚的名字：张景惠，原伪满洲国国务总理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