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老红军黄明生回家。十几年的仗打完了，他以为是衣锦还乡，结果推开门，家没了。村子早就不是当年的村子，爹娘的坟头都长草了，他念了十几年的小妹妹，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1933年，中共中央局提出"创造百万铁的红军"的号召，赣南各县掀起扩红热潮，兴国一个县就整师整团加入红军，父母送子、妻子送郎，几乎成了那两年苏区最寻常的场面。黄明生就是在这股浪头里走出去的，胸口揣着妹妹缝的一只布老虎，没回头。 出门之前他参加了第四次反围剿。 1932年底，国民党调集三十多个师的兵力向中央苏区压来，朱德和周恩来在前线指挥，靠的是集中兵力、打运动战那套打法，在黄陂、草台岗接连打了几个漂亮的歼灭战，把蒋介石的几个嫡系师打得几乎全灭。 黄明生那时还是个新兵，扛着枪跟着大部队跑，打完仗才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好景不长。 1933年9月，第五次围剿开始了，这回蒋介石换了打法，找来德国顾问，专门对付红军的游击战术，每推进几百米就修一个碉堡，从江西边境一路往里扎，封锁线绵延八百里，一年不到就修了一万四千多个工事。 红军这边，博古、李德不用游击战，偏要摆开阵式硬打，结果处处被动。1934年4月，广昌保卫战打了十八天，红军自身伤亡超过五千人，广昌还是丢了。 黄明生打完广昌，身边的战友已经换了好几批人。 当年10月，红军主力撤离苏区，踏上长征路。黄明生出发前回家见了一面，话没说几句，妹妹把布老虎往他兜里一塞，哭着说等他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红军前脚走，还乡团后脚就进了村。这些人是被土地革命打倒的地主和地方势力，跟着国民党军队杀回来，专门对付红军家属，开口就是"有民即有匪，民尽匪尽"。 黄明生的爹娘因为拒绝交代红军的联络线索，被轮番威逼，身体垮了，1936年先后没了。村里的乡邻怕惹祸，只敢趁夜把两位老人草草埋了，连块碑都没能立。 开国大将徐海东，家里连同宗族一共被杀了六十六口人。黄明生不过是赣南千万个普通战士里的一个，家里能剩下什么，可想而知。 最让黄明生放不下的，是那个七岁的妹妹。还乡团清乡时大量掳走孩童，或卖给外地大户做工，或辗转流落各地，苏区丢失孩子的家庭，不是一家两家。 黄明生的妹妹就在1934年到1936年之间，从村子里彻底消失了，没有任何消息留下来。 1949年，黄明生跪在爹娘坟前，坟头的荒草把他的裤腿扎破了。征战十七年，他打过反围剿，走过草地，翻过雪山，那只布老虎一直贴身带着，从没丢过。 仗打赢了，他却不知道妹妹在哪里，是死是活。 黄明生后来留在了家乡的乡镇工作，牵头做土改，帮乡亲修房开地，余生没有停止过打听妹妹的下落，托各地战友帮忙问，跑遍了赣闽粤交界好几个县，到离世都没能得到一个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