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前天碰见老陈,差点没认出来。 他开着一辆面包车,车厢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纸箱,隐约能看见“精品蔬菜”几个字。我喊了他一声,他踩下刹车,探出半个身子——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比在办公室时黑了些,也精神了些。 “老陈?你怎么……”我指着他的面包车,一时不知该怎么问。五十岁的人了,不在办公室坐着,怎么干起这个了? 他笑了笑,说有点忙,改天聊。一脚油门,走了。 回到公司,我跟同事提起这事。同事听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不知道?老陈是自己申请的调岗。” “调岗?” “调到后勤值班了,上夜班,一周两个班,待遇一分没少。” 我愣了愣。后勤值班——那是公司里最清闲的岗位,通常留给快退休的老同志。老陈才五十,正当干事的年纪,怎么往那儿跑? “明面上说给年轻人腾位置,”同事压低声音,“实际上,人家那是把主业变兼职了。自己开了家生鲜超市,他爱人管着一家中国移动的代办点,两口子忙不过来。你刚才碰见他,那是在送货呢。” 我突然想起面包车里的那些纸箱。 “你算算这笔账,”同事掰着手指头,“一周两个夜班,白天全闲着。生鲜超市、移动代办点,哪个月不进账三五万?咱们呢,天天坐办公室,开会、写材料、陪领导应酬,累得跟牛似的,年底一算,还没人家零头多。” 我没说话。 同事又说:“什么经理、总监、部长,头衔听着挺唬人,有什么用?老陈现在见人还是笑呵呵的,可人家那笑,跟咱们不一样。” 我知道他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以前在办公室,老陈的笑是那种带着点疲态的笑,开会时笑,加班时也笑,笑给领导看,也笑给自己打气。现在呢,开着面包车在路上跑,晒黑了,也瘦了,可那笑容里没了以前的东西——或者说,多了以前没有的东西。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底气,也许是自在,也许是终于不用再为那些头衔累死累活之后的松弛。 面包车拐进巷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老陈那句“有点忙,改天聊”。 他是真的忙。可这忙,跟办公室里的忙,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