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狮子的血泪汇成溪流，蜿蜒着爬向我的脚边。雨伞“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我踉跄后退，却见整栋报业大厦的外墙开始剥落。青灰色的水泥碎块纷纷坠下，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青铜管道，如爬山虎一般错落复杂。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雷声炸响的瞬间，整座大厦剧烈震颤。我下意识抓拉胖子，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吞没。再睁眼时，潮湿的霉味与电梯皮革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竟站在大楼电梯的轿厢里！这里和我们刚进来时一样破败。生锈的楼层显示屏亮起暗红色数字：数字14正在变成-4。电梯猛然下行。胖子浑身酒气早散了，他死死抵住轿厢壁，喉结上下滚动：“怎么回事？刚才咱们不是在大门口吵架吗？”我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冷汗顺着脊椎滑落。报业大厦根本没有地下四层。铜绿斑驳的按钮面板上，所有楼层按钮都诡异地凹陷着，像是被无数人反复按压过。轿厢顶部的通风口突然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几缕青灰色雾气从缝隙中渗出。“叮——”门轴锈蚀的摩擦声像是老人在咳嗽，缓缓打开。手电扫过前方，电梯外竟是之前铁门后那个壁画的房间。接着我看到了这一辈子都难忘的画面——壁画上原本画着的跪伏的民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衣着各异的人活生生地跪在壁画前——有穿粗布短打的挑夫、扎麻花辫的女学生、披中山装的老学究，甚至还有个穿荧光绿外卖服的年轻人。另一面墙壁上的挂钟正在疯狂地乱转。当光线照到他们的时候，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十几具身体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扭向我们，颈椎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惨白的面孔在手电光里泛着蜡像般的光泽，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黑点，眼白爬满蛛网状的血丝。“按关门！”我嘶吼着拍打按钮，胖子肥厚的手掌几乎将楼层键砸进控制面板。可是，电梯门纹丝不动。那群“人”整齐地抬起右手，食指正对着我们眉心。青灰色雾气渐渐灌入轿厢，胖子被呛得直咳嗽。那些“人”缓缓起身，关节发出朽木断裂般的咔嗒声，朝我们步步逼近。“坏了，冲我们来了！”胖子扇着面前的雾气说道。电梯里已无路可退。“跑！”我拽住胖子后领往电梯外冲，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学究突然横插到面前，枯枝般的手指直戳我眼球。胖子抄起手电筒砸向他的双臂，那老学究的手毫不退缩，只是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下一秒他突然僵硬地转向胖子，张开嘴，发出一阵像陶笛被猛然吹响的声音。好在胖子身手还算敏捷，躲开了枯爪。我一回头，那个外卖小哥青灰色的面孔几乎贴到我鼻尖，他僵直的右臂横扫过来时，我迅速蹲下用手电猛击他的膝盖。手电断成两截，那小哥甚至连膝跳反射都没有，只是在原地发愣。青灰色的雾气在室内蔓延，那些“人”渐渐全围了过来。胖子刚要后撤，女学生冰凉的手指已经扣住他的喉咙。“老刘！”胖子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呼救声，整张脸涨得通红，手电光在屋子里乱扫。我刚要上去帮忙，却被侧面来的“人”踹了个正着，后背重重撞在壁画前的香炉上。胖子努力将手电定格在壁画上，“壁画……壁画”。混乱中，我看到壁画上巨人手中的日月渗出墨汁般的黑液。而壁画两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两列血字，笔迹蜿蜒如蛇：“噎鸣司辰十二乱，青铜饮血定魂安。”胖子被掐得脸色泛紫，他努力掏出口袋里用来开锁的那串钥匙，使出最后的力气扔给我。我根本没时间思考，用钥匙在手掌划出一道血口。钥匙锋利的边缘刺入掌心时，刺痛穿透了全身。我咬紧牙关，猛地将手掌按在香炉表面。青铜器冰凉的触感瞬间被灼烧感取代，仿佛掌心压在了烧红的烙铁上。血液顺着青铜器上的沟壑蜿蜒爬行。突然壁画上的黑液停止滴落，满墙挂钟错乱的嘀嗒声也停止了，那些“人”也失去了行动力。青灰色的雾气逐渐消散，胖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这时候还不忘吐槽：“这姑娘手劲真大，千万别娶回家做老婆！”等我们回过神来，雾气已经完全消散。刚才的那些“人”哪里是人啊？全是一尊尊不同造型的人物陶俑。我手掌伤口上的血也没有再渗出来，发现远处电梯里亮着黄光，模糊不清。“快走，别待在这里了。”我搀扶起胖子，这地方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回到电梯里再试试。我们跨进电梯的刹那，轿厢内的霉味突然被一股浓重的柴油味取代。胖子一个踉跄撞在金属扶手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见鬼了……”胖子后半截脏话卡在了喉咙里。虽然经历了刚才的一切，我们知道出现什么都不奇怪，但现在眼前的一幕属实让我们目瞪口呆。我们竟然走进了一辆老旧的公交车里，电梯的金属大门也变成了公交车门紧紧关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