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上海滩富商陈伯渊在码头接货，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突然冲过人群，死死抱住他的腿，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哥……" 陈伯渊愣了一瞬，低头看向那张布满污垢的脸，眉眼轮廓与记忆里某个人完全重合。他站在那里没动，周围的码头工人都看傻了——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陈老板，怎么会跟一个流民有这种反应？ 时间要倒回到1937年8月。那一年淞沪会战爆发，战火烧到了上海闸北。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强闯虹桥机场被击毙，日方以此为由迅速增兵，蒋介石随即命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率部布防，8月13日战事全面打响。 上海这座城市，从此再不安宁。 陈伯谦那年刚满二十岁，主动报名参加了国民革命军，奔赴闸北一带作战。 这支部队五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1932年"一·二八"事变时，第十九路军在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的指挥下死守闸北，与日军逐楼争夺，靠步枪和手榴弹把装甲部队打得后退。 1937年的闸北，历史在同一片地方重演。 战事进入10月，大场一带打得最惨。10月26日，陈诚司令部所在的大场镇被日军突破，蕰藻浜防线随之崩溃，江湾、闸北守军被迫向西撤退。就是这次溃退中，陈伯谦被弹片击中右腿，与部队彻底失去联系。 上海沦陷之后，日军在华界展开大规模搜捕。甄别溃兵的方式极为残酷，日本兵会突然对着人群大喝"立正"，看谁有条件反射，还会检查手上有没有持枪磨出的老茧。 陈伯谦不敢暴露身份，换上破旧平民衣物躲在人群里，一路辗转，最终流落码头以乞讨为生。 陈伯渊这边，日子同样不好过。1937年11月日军占领华界后，随即对民族工商业下手。日军将上海主要工业物资纳入所谓"军管理"，强迫华商缴纳各类附加税，其中就有这个名目荒唐的"治安捐"。 陈伯渊的商号在日占区经营，表面上只能妥协周旋。 1942年3月，汪伪政权配合日军对大米、煤炭、棉布等物资实行军事统制，连布匹的流通都受到管控，像药品这类战略物资更是被严格监视。 就在这种处境下，陈伯渊却多次冒险，将药品、布匹等紧缺物资悄悄转运出去，送往敌后抗日武装。这不是一时冲动。 上海沦陷后地下抗日网络始终存在，中共组织在浦东、青浦、崇明等地秘密组建了多支游击队，郊县的爱国乡民也自发利用淞沪战场遗留的枪械武装自己。陈伯渊周旋其中，每一次转运都是在刀刃上走路。 而流落在码头的陈伯谦，也没有就此坐以待毙。长年在码头讨生活，让陈伯谦对日军运输船队的动向了如指掌。他多次将这些消息传递给地下工作者。 这类底层的情报传递者，在历史记载里几乎找不到名字，但他们承担的风险丝毫不比拿枪的人小。 兄弟二人这六年，一个在商号里周旋，一个在码头角落里熬日子，彼此音讯全无。陈伯渊托遍了上海各路朋友打探消息，得到的回答都是弟弟已在战场上阵亡。 他把这个消息压在心里，没有对外多说一个字。 所以那天在码头，当那个沙哑的"哥"字从乞丐嘴里喊出来，陈伯渊站了很久没动。 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是陈伯谦之后，陈伯渊脱下外套直接裹在弟弟身上，放下手头所有货物，当场离开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