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邯郸日报

梅会林
“禽鸟弄春声。”春天一到,禽鸟像从宋时赵立夫笔下的诗句中飞来,空中多了它们的身影,林间多了它们的啼鸣。那叫声,或短促,或悠长,或沉郁,或高亢,宛如缤纷的音符,调弄出春日动人的天籁。
早春的黎明在麻雀的吵闹中醒来。春气生发,麻雀躁动不已,夜来的清冷尚未消散,麻雀便成群结队,在枝头喧嚣,“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像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忙不停地要把春临的讯息向四面八方传播。麻雀的“叽叽喳喳”又似一部剧的前戏,音调虽不优美悦耳,但不乏热烈欢闹,为百鸟鸣春的开场做足铺垫,烘足气氛。我被麻雀的“叽叽喳喳”声吵醒,隔着窗玻璃向外看去,晨光明亮,许多树木还没有长出叶片,只有少数枝条上萌发了嫩绿的新芽,透着绿意,地面上堆积着一层枯叶,密密麻麻的麻雀在树枝间跳跃,小脑袋不停转动,滴溜溜的眼睛带着对新生世界的好奇,时而高声鸣叫,时而急切叫嚷,人来疯般,“呼隆”一下飞向另一树梢,转眼又一窝蜂飞到地面,把纤细交错的枝条闹腾得颤颤悠悠,似要把休眠的树木唤醒。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布谷鸟雅称杜鹃,在乡村,它鸣叫的时节正值春耕,故人们亲切称它为催耕鸟、布谷鸟。它的嗓音浑厚而清亮,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传递农时的信息。起初,那叫声有些试探,喉咙有些沙哑,像是历经漫长冬日的冰封还没有舒展开。没过多久,便清亮许多,也愈发匆迫起来,飞过村庄,飞过田野,“布谷——布谷——”,一声声穿透云层,响彻天空,传遍各个角落,仿佛在提醒人们:“该播种了,该播种了!”叫声里,村庄苏醒过来,热闹起来,人们知道春天真的来了,于是走向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投身春耕。布谷鸟的叫声,成了乡间最动人的号角,成了农人心里最优美的旋律。
“唧唧——唧唧——”,不知何时,燕子翩然归来,轻盈地在空中飞翔,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一会儿落在电线上,成双成对,脑袋一点一点,眼睛滴溜溜转动,这个“唧唧”,那个“唧唧唧”,你呼我应,说着甜蜜的悄悄话。记得小时候,每当春天来了,我家就会有燕子光顾,或落在土墙上,或栖在枣树上,扭动着小脑袋四处打量,不停地嘀咕,像在商量着在哪里安家和巢穴的形状,然后“唧——”的一声,箭一般飞出去,一会儿工夫又双双飞回,嘴里衔着树枝,叼着湿泥,在屋檐下忙着搭窝,叫声里多了几分忙碌的急切,翅膀时不时扑棱两下保持平衡,每完成一次涂抹,就会发出一串轻快的“唧唧”声。巢穴逐渐成型,屋檐下的空气多了几分暖意。
我居住的城区东侧,有一处偌大的人工湖,多种候鸟汇聚于此,像野鸭、白鹤、白鹭、天鹅等,散落在湖面、浅滩和水边,清脆婉转的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春日听觉的交响。看那野鸭,胖墩墩的身躯,三三两两在水中游弋嬉戏,“嘎嘎——嘎嘎——”,叫声憨厚响亮,底气十足,一会儿一头扎进水里捕食鱼虾,嘴里叼着美味,自在惬意,一会儿浮出水面抖落满身水珠,趁势活动筋骨,舒展身心,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贴着水面鸣叫着,向前飞着,展示着健壮的体魄,洋溢着对春日到来的激动与欢喜。
“呦呦——”,白鹤的叫声从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两只白鹤正亭亭玉立在湖中央的浅滩上,洁白的羽翼在暖阳中泛着柔光,修长的双腿高高支起,像历经沧桑的老者,波澜不惊,咀嚼着北返时一路的艰辛。白鹤的叫声是清冽的、旷远的,带着一种不染尘俗的仙气,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宁静,像是古老的钟鸣,在湖面打着旋儿,惊起了芦苇丛中栖息的几只水鸟,岸边垂柳的枝条都似被感染,轻轻摇曳起来,春意也愈发浓烈。
你瞧白鹭,小巧的身姿更显优雅,更显灵动。它们小巧的身影在湖畔的芦苇丛中若隐若现。“呱呱——呱呱——”,叫声不像白鹤那般悠远,而是显得饱满清亮,似在呼朋唤友,尽情享受早春的新奇。它们振翅飞翔起来,叫声变得清越悠扬,“呱——呱——”,如屋檐下的风铃,又似用玉石轻轻敲击发出的声响,让湿地的早春变得鲜活而生动。
再看天鹅,一袭素衫,纯净圣洁,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它们成双结对,在湖面缓缓游动,划出层层涟漪,时而发出“咕咕——咕咕——”的低吟,交颈耳语,倾诉情话,增添了一抹浪漫的气息。
“树梢红润水波明,新鸟啼多百啭声。”冀南的早春,禽鸟弄春声。那百啭千鸣,是对春日到来的热情呼应,是对明媚春光的深情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