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重庆沙坪坝,一间小学深夜灯火通明。教导主任正与国民党三青团的骨干"酣战"麻将,牌桌上谈笑风生。凌晨时分,他借口如厕离去,就此人间蒸发。这不是畏罪潜逃,而是一次关乎20多名同志生死的精密撤离行动。 黄蜀澄的名字在那个年代几乎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 1927年黄蜀澄在北平大学工学院就读,正赶上国共合作的最后一段高光时刻。北平的学生运动一浪高过一浪,黄蜀澄几次参加党组织领导的政治活动,表现积极,于1927年3月正式入党。 入党后不到几个月,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北平随即陷入白色恐怖。中共北平地下组织遭到严重打击,李大钊于同年4月28日被捕牺牲,党组织判断黄蜀澄已有暴露风险,令他南撤回川。 回到四川后,因重庆党组织同样遭到破坏,黄蜀澄的组织关系一直未能恢复。1933年3月,中共重庆市委书记李烈光被捕牺牲后,他与党组织的联系彻底中断。 这一断,就是六年。这六年里,黄蜀澄辗转在云阳、长寿、江北各地中学教书,表面上是个普通教员,内心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归队的机会。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时任中共重庆市工委书记漆鲁鱼找到了黄蜀澄,为他正式恢复了党的组织关系,并任命他为市工委委员。黄蜀澄重新归队,动作极快。 在四川省高级工业学校担任训育主任期间,他先后组织起"八一三剧团"、"暴风骤雨歌咏队"等群众团体,从中发展了四十多名党员,还向延安输送了一批进步青年。 1938年暑假,黄蜀澄与战友傅世、何宗元等人自筹资金,在重庆创办了进步刊物《生力军》,借《大江日报》的印刷机发行,先后出了二十期,累计两千余份。 这份刊物在战时陪都的压抑氛围里传播得相当广,引起了国民党当局的注意。同年,黄蜀澄连同徐伯图、学生刘圣化被警察逮捕,当晚经校长出面营救方才获释,但随即遭学校解聘。 《生力军》也在1939年1月被强制停刊。 失业后,中共川东特委迅速将黄蜀澄调往万县,让他以私立国华中学"精学教员"的身份为掩护,出任万县中心县委书记,统领万县、达县、云阳等十一个县的党组织工作。 国华中学并不是一所普通学校,校址设在距万县城区约二十五公里的杨河溪一处地主大院内,实为专门培训川东各县党的积极分子的秘密据点。 上半期训练班里,黄蜀澄就发展了四十多名党员。 然而国民党的眼线早已渗入其中。几名三青团员以学生身份混入学校,随后武装宪兵直接开到附近,点名要抓教员何剑熏和教导主任胡昌治。 黄蜀澄当机立断,安排二人秘密转移,让宪兵扑了个空。当局震怒,事情一路闹到国民政府教育部长陈立夫那里,陈立夫亲自下令查封国华中学。这便是当年轰动川东的"国华中学事件"。 学校虽散,黄蜀澄已在川东各县埋下了足够多的火种。 1939年8月,他返回重庆,经中共川东特委负责人林蒙安排,通过树人小学董事长杨若愚之妻王焕志的引荐,进入沙坪坝小龙坎树人小学担任教务主任,同时筹建中共沙磁区中心区委。 1940年,他正式出任沙坪坝区委书记。 树人小学是爱国实业家卢作孚创办的学校,本身就有进步色彩,长期在国民党特务的视线之内。黄蜀澄在此期间协调周转于二十多名地下党员之间,无一人出事。 敌人的触角一次次伸来,黄蜀澄一次次将其化解,挡回特务安插的"会计"黄禄丹,应对以中央大学教授吴干为名义借住校内的监视行动,保护遭跟踪的党员刘秉钦及时转移…… 直到1941年春的那个深夜,他以一桌麻将为幕,从容走出宿舍,消失在晨雾里,顺利抵达江津的地下交通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