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早上出门前没回头多看她一眼。他当时披着那身伪军的黄皮，心里头堵得慌，觉着没脸见人，出门时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媳妇在身后喊他，说晌午给他送饭去，他就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哪知道这一声应完，人就没了。 他是在据点里听说的。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你家里出事了，几个日本人闯进去，翻出来一张你岳父的照片，那老头在国军里干过。刘书旺当时腿就软了，扔了枪就往家跑。跑到家门口，腿彻底迈不动了。媳妇躺在院子里，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脸上全是血，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等他回来。他跪下去，把她眼睛合上，手抖得怎么都合不拢。 那天晚上他没回据点，找了个地方把媳妇埋了。埋完了人就蹲在坟前头，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心里头就一件事，找那个带头的。 他知道那人叫山本，是据点里的一个军官。平日里就属他心最狠，打骂中国人跟玩儿似的。刘书旺在伪军里混了半年多，早就摸透了这些日本人的脾性。山本这人好酒，每回喝完酒都要去村东头找那个寡妇，带着两个卫兵，走路都打晃。 机会等了半个月才来。那天晚上下着小雨，山本又喝高了，两个卫兵架着他往村东走。刘书旺早就猫在暗处，趁着卫兵把人送到往回走的空当，摸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山本醉得跟死猪一样，他扛起来就往野地里跑。 跑出去三里地，找了个废弃的看瓜棚子，把人往里一扔，用绳子捆结实了，这才坐下来喘气。雨还在下，他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山本到后半夜才醒，醒了就骂，用日语骂完了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骂，说要杀了他全家。刘书旺听着听着就笑了，说我家就剩我一个了，你杀谁去？ 山本这下不骂了，眼睛在黑暗里头瞪着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刘书旺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我媳妇你也见过，瘦瘦的，头发挺长，你上个月带人去我家，把她折腾死的。山本脸色变了，嘴硬说那是战争，没办法。刘书旺点点头，说对，是战争，所以我今天来跟你算账。 他没用枪。枪太便宜这畜生了。他从瓜棚里翻出来一把生锈的镰刀，在山本面前晃了晃。你不是爱折磨人吗？今儿个咱也让你尝尝滋味。山本吓得尿了裤子，开始求饶，说给钱，给金条，给什么都行。刘书旺不理他，蹲下来，一刀一刀地来。 外头的雨下了一夜，棚子里头的动静也响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没声了。刘书旺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的镰刀扔了，浑身是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往媳妇坟头的方向走，走到跟前往地上一坐，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后来有人发现他，他已经在那儿坐了两天两夜，人都快不行了，嘴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给你报仇了。 这事后来传开了，有人说刘书旺干得对，是条汉子。也有人摇头，说他太狠，冤冤相报何时了。刘书旺自己从来没解释过。狠不狠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年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中国人千千万万，有几个能等到报仇的那一天？他等到了，那就够了。至于值不值，那不是外人说了算的。 说起来也挺讽刺，刘书旺出身书香门第，他爹教了一辈子书，教的就是仁义礼智信。可到了他这儿，仁义顶个屁用？礼智能让媳妇活过来？他披上那身伪军的皮那天，就知道自己跟仁义沾不上边了。可偏偏是他这个不仁不义的人，替媳妇讨回了公道。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拧巴。 后来刘书旺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去了关外，有人说他投了八路。真假不知道，也没人再去追问。只是每年媳妇忌日那天，有人看见她坟前头会多一捧新土，土上压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