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半夜2点我给加班的老婆发视频,接通却是酒店床头灯,她急忙挂断

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标书写在浴缸里?
半夜两点,我给加班的老婆打视频,接通后镜头里却是酒店床头灯。
她慌忙挂断,三分钟后打来电话:“老公,我在改标书。”
我笑了:“标书是用浴缸写的吗?”
第一章 凌晨两点的床头灯
电话响到第七声才被接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画面,像一记闷拳砸在我太阳穴上——暖黄色的光晕,米白色的床单褶皱,还有那个造型别致的床头灯,金属底座弯出一道暧昧的弧线,灯罩边缘泛着酒店特有的那种冷白。我认得这种灯,去年结婚纪念日住的那家温泉酒店,床头就是这款。
“老公——”林薇的声音从画面外挤进来,慌得像被人掐住了嗓子眼。
画面猛一黑,通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还留着通话结束的提示,背景是我们的结婚照,她穿着白纱笑得像朵栀子花。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儿子卧室的门缝透出一线小夜灯的微光,茶几上还摊着我没批完的周报。
三分钟。我掐着表,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她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公,刚才信号不好,我正改标书呢,明天早上八点就要交。”她的声音稳了,甚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像平时加班到深夜给我打电话时的样子,“你还没睡啊?都说了不用等我。”
我“嗯”了一声,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浴缸。那个浴缸的边沿是米色的人造石,弧度和床头灯底座一模一样——去年住那间房时,她泡澡泡到一半喊我递浴盐,我推门进去,蒸汽里她的肩膀圆润得像颗珍珠。
“标书第几页了?”我问。
“啊?哦……快完了,最后一部分财务测算。”她停顿了半秒,“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财务测算在浴缸里做?”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空调管道里的水珠滴在窗台上,啪嗒一声。我听见她吸了口气,很轻,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你说什么呢。”她笑了一声,笑得干巴巴的,“我在公司会议室,哪来的浴缸。不跟你说了,张总在催了。”
电话挂得比上次还快。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水灌进喉咙的时候,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那盏床头灯亮着,光线从灯罩下沿漏出来,刚好照见床头柜上半杯水和一盒拆了封的……我猛地闭眼,把杯子墩在台面上,玻璃底磕出一声脆响。
不可能。林薇不是那种人。
结婚九年,她加班是常态。从普通会计熬到财务总监,她付出的辛苦我比谁都清楚。去年她妈住院,她白天跑医院晚上做报表,有回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excel表格里数字密密麻麻。她对我妈也好,我妈糖尿病住院那会儿,她天天熬了荞麦粥送过去,护士都以为她是亲闺女。
可那盏灯。
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了翻。她的微信步数——今天一万两千步,比平时多出三千。朋友圈最新一条停留在三天前,转发的行业新闻。我点开她的头像,放大,那张自拍还是去年秋天在银杏林里拍的,她仰着脸接落叶,眼角的细纹像阳光裂开的纹路。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位置共享”。她的头像在城东,那个方向有她公司,也有……我放大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城东工业园区,喜来登酒店,距离她公司一点七公里。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又退回来,推开儿子卧室的门。七岁的豆豆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脚底,奥特曼睡衣卷到肚皮上。我给他掖好被角,他咕哝了一句“爸爸别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爸爸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车库里,我那辆开了六年的大众落满了灰。打着火的时候,引擎声在空荡的车库里撞来撞去。导航显示到喜来登要三十五分钟。我挂上D档,后视镜里映出小区渐次后退的楼群,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林薇发来微信语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还有模糊的说话声,像是会议室那种空旷的回响。“老公,我真的在改标书,你睡吧。爱你。”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像片羽毛拂过耳朵。
我把车停在路边,反复听了三遍。然后我打开她的朋友圈,点进三天前那条行业新闻,拉到最底下——点赞列表里有个人,头像是灰底白字的“张”,签名写着“城东喜来登,会议室长期协议价”。
我认识这个张总。张明远,她公司的副总,四十出头,离异,开一辆黑色奥迪A6。年会时他敬过我一杯酒,说“林总监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手搭在林薇椅背上,指尖离她肩膀不到两寸。
重新上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捏着方向盘的手在抖。
喜来登的大堂在凌晨三点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前台小姑娘撑着下巴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我把手机里的结婚照给她看:“有没有见过这位女士,长发,大概这么高,今晚入住的。”
“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隐私。”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照片里林薇笑盈盈的,腮边有个浅浅的酒窝。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目光往电梯方向飘了一眼。
“要不您自己打电话问问?可能……可能是在开会吧,楼上会议室有时会包夜。”
电梯停在十二楼。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低鸣。我走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或者床头灯的暖光。1226,1228,1230——
1232房间门口,地毯上有一小片水渍,边缘已经干成了浅褐色,像谁端着杯子洒出来的。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暖黄色的。我抬起手,指节离门板只剩半寸。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然后是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你疯了吗?他刚才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黏腻,“你跟他摊牌,我明天就离婚。”
“张明远你闭嘴——”
“啪”的一声,像耳光。
我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刺骨。门板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林薇的喘息,还有那个男人低沉的笑。
我退后一步。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我想起九年前的婚礼上,林薇挽着她爸的手走向我,婚纱拖尾扫过红毯,她眼里有泪,嘴角却翘着。她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在抖,司仪打趣她是不是太激动,她吸着鼻子说“是风沙迷了眼”,其实那天礼堂里根本没有风。
我掏出手机,对着1232的门牌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我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像踩在一场漫长的梦里。
回到车里,我坐了很久。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林薇发来第二条微信:“标书交啦,老公你醒了吗?想吃什么早餐我带回去。”
我看着那行字,打字的手指很稳:“不用了,我送豆豆上学。”
“好嘞,那我直接回家补觉。爱你。”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喜来登的霓虹招牌在晨曦中一点点暗下去,像一颗熄灭的烟头。收音机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爱是折磨人的东西……”我伸手关了。
到家的时候,豆豆自己穿好了校服,正踮着脚够餐桌上的麦片盒。看见我进门,他举着面包片喊:“爸爸!妈妈呢?”
“妈妈加班累了,在回来的路上。”我把面包片接过来,涂上他喜欢的蓝莓酱,“今天爸爸送你。”
“耶!”他蹦起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那放学妈妈会来接我吗?”
“妈妈今天要休息。”我把书包带子给他拉好,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豆豆,如果……如果以后爸爸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住,好不好?”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妈妈呢?”
我没有回答。窗外的梧桐叶被晨风吹得哗哗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豆豆突然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蓝莓酱蹭了我一脸:“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把他抱起来,他的小胳膊环着我的脖子,心跳贴着我的心跳。那一刻我突然想哭,但眼泪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在胸腔里发酵。
“没有。”我说,“爸爸只是没睡好。”
门锁突然响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林薇的高跟鞋踩在玄关地砖上的脆响。她拎着豆浆油条走进来,看见我抱着豆豆站在客厅,愣了一下。
“你……没去上班?”她的头发扎得有点乱,衬衫领子翻出一角,口红吃没了,但眼妆还在,睫毛膏晕开一小片,像没擦干净的夜色。
“今天请假。”我把豆豆放下,“豆豆先去穿鞋,爸爸和妈妈说句话。”
儿子蹦蹦跳跳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豆浆袋子上的水珠滴在茶几上,洇开一圈浅浅的湿痕。林薇把早餐放下,抬头看我,嘴角挤出一个笑:“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严肃。”
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张1232门牌号的照片,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
她的笑僵在脸上。
“老公——”
“张明远的奥迪A6,停在酒店地库B2层,车牌尾号779。”我的声音平得像在念周报,“你昨天穿的那件米色风衣,领口上应该沾了他的古龙水。喜来登用的是欧舒丹的洗浴用品,你身上有马鞭草的味道。”
林薇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像冬天挂在枝头最后一片叶子。豆浆袋子被她碰倒了,乳白色的液体漫过茶几边缘,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豆豆还在家。”我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她蹲下去擦地上的豆浆,擦了两下,突然不动了。肩膀开始抖,起先很小,后来整个人都在颤。她攥着抹布的手指关节发白,头发垂下来遮住脸。
“他……他说要给我合伙人的位置。”她的声音从头发帘后面挤出来,闷闷的,“新公司,给我股份。我……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豆豆上学……”
“上床也是谈股份?”
她猛地抬头,眼眶红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这一次!我发誓就这一次!老公你信我——”
“我相信过你。”我打断她,“凌晨两点,你说你在改标书,我问标书是不是写在浴缸里,你说不是。那时候我给过你机会。”
豆豆的卧室门开了条缝,小脑袋探出来:“爸爸,妈妈怎么哭了?”
林薇慌忙抹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妈没事,妈妈被豆浆烫了一下。”
豆豆跑过来,踮脚给她吹手:“呼——呼——不疼了。”
她一把抱住儿子,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哭得浑身发抖。豆豆茫然地拍她的背:“妈妈不哭,妈妈说今天带我去公园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幕。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豆浆漫过的地板上,亮晶晶的一小片。冰箱上的便利贴还写着“周六带豆豆打疫苗”,她昨天出门前留的。
“豆豆。”我说,“去房间把睡衣换下来,爸爸带你出去吃肯德基。”
“真的吗!”
“嗯,快去。”
儿子欢呼着跑回房间。林薇抬起头,泪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老公……”
“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我穿上外套,把车钥匙攥在手里,金属硌着掌心,“不管什么结果,下周我们去民政局。”
“老公——”
“豆豆。”我朝卧室喊了一声,“好了没有?”
儿子穿着歪歪扭扭的T恤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奥特曼卡片。我蹲下来帮他重新穿好,抹掉他嘴角的蓝莓酱。站起来的时候,林薇还蹲在地上,抹布攥在手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标书的事,”我说,“你最好真的有一份标书。”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嚎,像受伤的动物。豆豆牵着我的手,仰头问:“妈妈为什么哭呀?”
“妈妈工作太累了。”我把他的手握紧了些,初春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人打激灵,“今天想吃什么?帕尼尼还是薯饼?”
“帕尼尼!还要橙汁!”
“行,都听你的。”
我们走向电梯,身后那扇门里,哭声渐渐听不见了。电梯镜面里映出我和豆豆,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和一个举着奥特曼卡片咧嘴笑的小男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鬓角有了白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的:“老公,我错了。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大堂里晨练回来的大爷拎着豆浆油条,跟我们打招呼:“豆豆,跟爸爸出去啊?”
“爷爷好!爸爸带我去吃帕尼尼!”
“好孩子,好孩子。”
我牵着豆豆走进三月清晨的冷风里。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花花一片像落在枝头的雪。手机又开始震,一下接一下,像谁在敲一面破了的鼓。我没接,也没挂,就让它震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豆豆忽然停下来,仰头看我:“爸爸,你眼睛红了。”
“风大。”我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把涌上来的东西使劲咽回去,“风太大了,迷眼睛。”
“那你怎么不戴墨镜呀?妈妈都有墨镜。”
“爸爸忘了。”我把鞋带系成蝴蝶结,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走吧,帕尼尼要卖完了。”
阳光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我们身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窗户——米色窗帘拉着,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攥了一夜的门把手的手,慢慢插进了口袋。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出门时顺手拿的,豆豆的奥特曼卡片。
赛罗奥特曼,绝招是赛罗集束光线。豆豆说这个最厉害,能打败所有怪兽。
我把卡片捏在掌心,牵着儿子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进了阳光里。身后那栋楼里,某个窗口后面,林薇大概还在哭。但此刻我不想去想了。我只想带豆豆去吃一顿热乎乎的早饭,然后回来收拾东西,找房子,找律师,开始一桩一桩地办。
成年人的崩溃是什么?是凌晨两点看见酒店床头灯,是早上七点还在给儿子系鞋带,是心口插着刀还要笑着问“帕尼尼要加蛋吗”。
但成年人也得活。
帕尼尼店门口排着长队,豆豆踮着脚数前面的人:“一、二、三……爸爸,还有五个就到我们啦!”
“嗯。”
“爸爸。”
“嗯?”
“你今天能送我去上学吗?”
“能。”
“那放学呢?”
“也能。”
他咧嘴笑了,露出换牙后豁了口的小门牙。我把他的帽子扶正,晨光正好,照在他仰起的脸上,像照着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我忽然觉得,自己还能撑很久。
第二章 离婚协议上的铅笔字
喜来登那夜之后,林薇搬去了她妈那里。
走的那天她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豆豆的东西。豆豆站在房门口看着,手里抱着赛罗奥特曼,不说话。林薇蹲下来抱他,抱得很紧,豆豆的脸被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妈妈,你又要加班吗?”
“妈妈……去外婆家住几天。”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豆豆乖,妈妈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门关上的时候,豆豆突然跑过去,踮脚够门把手:“妈妈!你还没亲我!”
门又开了,林薇蹲下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眼泪掉在他鼻尖上。豆豆伸手给她擦:“妈妈不哭,外婆家有糖吃,你吃了糖就不哭了。”
她点点头,没敢再说话,拖着箱子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她靠在轿厢壁上,仰着头,像在数电梯里那排灯珠。
豆豆趴在猫眼上看,看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他跑回房间,把奥特曼卡片一张张排在床上,排了满满一床。我站在门口,看他小小的背影在卡片间挪来挪去。
“爸爸。”他没回头,“赛罗能打败贝利亚,对吧?”
“对。”
“那他能打败让妈妈哭的怪兽吗?”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抱到腿上。他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爸爸会打败的。”
“嗯!”他重重点头,把赛罗卡片塞进我手里,“这个借给你,打败怪兽还给我。”
那之后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我请了长假,每天接送豆豆,做饭洗衣,晚上他睡着后翻通讯录找律师。林薇发来的微信一条接一条,从“老公我错了”到“让我见见豆豆”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删,也没回,就让那些红点堆着,堆到九十九个的时候,她终于发来最后一条:“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民政局门口有一排法桐,叶子从嫩绿长到巴掌大,风吹过来哗啦啦响。林薇从出租车里下来,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穿一件我没见过的灰色针织衫。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来。
“豆豆……还好吗?”
“挺好。上周学校运动会,拿了跳绳第一名。”
“他跳绳一直很好。”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包带,“小时候一岁多就会蹦……”
“嗯。”
沉默。法桐的绒毛飘过来,钻进鼻子,痒痒的。她打了个喷嚏,从包里摸纸巾,带出来一张折叠的纸,飘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她脸色变了:“别看——”
展开是一张打印的离婚协议,她那一栏填了名字,日期空着。财产分割那部分,房子归我,车子归她,存款对半。豆豆抚养权那栏,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又擦掉了,纸面磨得起毛。
“你写的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伸手来抢,我把手举高。阳光透过纸背,我看见那些模糊的铅笔印,隐约辨出几个字:“……放弃……豆豆……”
她够不着,急得眼圈发红:“我写错了,就划掉了。抚养权归你,我知道,我配不上……”
我把协议折好还给她,没说话。民政局的门开了,有人笑着出来,举着红本子拍照。我们走进去,取号,坐在等候区。旁边一对小年轻在填表,女孩戳着男孩的手:“这里填错了!重写!”男孩嘿嘿笑,在女孩鼻子上刮了一下。林薇看着他们,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林薇。”我开口。
“嗯?”她猛地转头看我。
“那天晚上,你本来打算怎么收场?”
她愣住。手里的号纸被她攥成一团,指节泛白。半晌,她才说:“我不知道……他说明天就离婚,让我也离……我说等豆豆上完小学……”
“所以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我没想好!”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大厅里几个人回头看。她压低嗓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没想好……他给我看新公司的合同,股权、分红,一年少说多赚四十万。我想着豆豆以后上初中要择校费,学区房买不起,你那个公司效益也不好……”
“所以你把自己卖了。”
“啪”的一声,她手里的号纸撕成了两半。窗口叫到我们的号,她坐着不动,胸口剧烈起伏。我站起来,走到窗口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离婚协议带了吗?”
“带了。”我从包里拿出自己那份,递过去。
林薇慢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把她那份也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翻:“财产分割这块,女方自愿放弃房产?确认吗?”
“确认。”她声音很轻。
“抚养权归男方,女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确认吗?”
“确认。”
“双方无异议的话,在这里签字。”
笔递过来,她握笔的手在抖。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头看我,嘴唇翕动:“让我……每周见豆豆一次,行吗?”
“按协议来。”
“协议写的两周一次……”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签名栏,“我能不能每周都见……就带他吃个饭,两小时也行……”
工作人员看看她,又看看我。我别过脸,看着窗外法桐树上跳来跳去的麻雀。耳边是她吸鼻子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然后她签完了,把笔递给我。
我低头签字的时候,余光看见她把那张离婚协议又看了一眼,目光在“抚养权”那行停了很久。她忽然用指甲在“两周一次”旁边轻轻划了一下,像要划掉什么,最终还是没动。
出了民政局,阳光白花花地刺眼。林薇站在台阶上,把手里的离婚证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笑了一下:“九年。换两个本子。”
“嗯。”
“你恨我吗?”
我没回答。远处有卖糖炒栗子的,甜丝丝的焦香飘过来。豆豆爱吃栗子,每次路过都要买一袋,林薇给他剥,指尖烫得直吹气。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不像真的。
“我下周把豆豆的东西收拾一下,该拿的你都拿走。”我说,“你妈那边要是方便,周末接他过去住一晚也行。”
她猛地抬头看我:“真的?”
“豆豆需要妈妈。”
她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我转身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法桐落叶上,咔嚓咔嚓响。走出去十几步,她在后面喊:“老公——”
我没回头。
“陈宇!”她换了称呼,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把房子留给我吧,我带豆豆,我保证对他好,我什么都不要——”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照在她脸上,眼泪亮晶晶的。那一刻她看起来像极了九年前婚礼上的样子,只是那时她手里攥的是捧花,现在攥的是离婚证。
“林薇。”我说,“豆豆不是筹码。”
她愣住。
“你那天晚上在酒店的时候,想过豆豆吗?”我的声音很平,“你签股权合同的时候,想过他吗?现在你拿他当什么,让我把房子让给你的理由?”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了。栗子摊的焦香越来越远,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还有路过老太太的劝慰:“姑娘,别哭了,日子还长……”
日子还长。我坐进车里,把离婚证扔在副驾驶上,盯着方向盘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响了,豆豆班主任发来微信:“豆豆爸爸,豆豆今天美术课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妈妈,但他妈妈电话打不通,您方便来拿一下吗?”
我回了个“好”,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林薇还站在民政局门口,灰色针织衫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放学。豆豆举着画跑出来,画上是一家三口手拉手,太阳在左上角,云朵涂成粉色,三个人都咧着嘴笑。妈妈那个角色头发画得特别长,涂了金色,裙子是林薇最爱穿的那条碎花裙。
“老师说妈妈会喜欢。”豆豆把画塞给我,“爸爸你帮我收好,下次见到妈妈给她。”
“好。”我把画小心卷起来,放进包里。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我蹲下来,帮他背好书包。他书包侧兜里插着奥特曼水壶,是我上周新买的,旧的那个摔坏了。我摸了摸他的头,想了很久,说:“妈妈以后住外婆家,豆豆想妈妈的时候,爸爸带你去。”
“那妈妈不想我吗?”
“想。妈妈每天都想豆豆。”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
梧桐叶飘下来一片,落在他肩膀上。我伸手拂掉,把他抱起来。他搂着我的脖子,小脸贴在我耳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吹过来。我抱着他往停车场走,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大人背着一个小孩。
“豆豆。”我说。
“嗯?”
“妈妈和爸爸分开了。就像……就像你的奥特曼卡片,有时候赛罗不和贝利亚打架了,他们就分开住在不同的卡册里。但他们都还在,都还是你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小手指卷着我衣领:“那赛罗还会来看贝利亚吗?”
“会。妈妈每个周末都来看你。”
“那好吧。”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那我把赛罗和贝利亚放在同一页卡册里。”
那天晚上,豆豆睡着后,我坐在客厅里拆林薇的东西。她的衣服、化妆品、会计书,一样一样装进纸箱。衣柜最底下有个铁皮盒子,锁着,钥匙不知道扔哪儿了。我撬开,里面是些零碎:电影票根、旅游门票、豆豆的胎毛、还有一张照片——去年冬天在喜来登温泉酒店拍的,她泡在浴缸里,我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她笑盈盈地对着镜头比耶。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结婚八周年,老陈胖了,但我还是爱他。”
我看了很久,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我打开手机,把林薇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她最后那条消息还挂着:“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
我打字:“豆豆的画,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她秒回:“明天!明天我去学校门口等他放学,行吗?”
“行。”
“陈宇。”
“嗯?”
“谢谢你。”
我没再回。放下手机,走到豆豆房间门口。他睡得正香,怀里抱着赛罗奥特曼卡片,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我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把那个铁皮盒子放进林薇的纸箱里,封好。
窗外月亮很圆,照在茶几上那张离婚证上,烫金字反着光。我把证收进抽屉,和结婚证放在一起。两个红本子,一前一后,像一条路的起点和终点。
路还长。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冰箱上那张便利贴还在,“周六带豆豆打疫苗”。我拿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周日下午,妈妈来看豆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生长。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拉长了三月的夜。我喝完水,洗了杯子,关灯,走进卧室。明天要上班了,积压了两周的工作,周报要补,项目要跟。
躺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就一个字:“好。”
我按灭屏幕,翻了个身。黑暗里,豆豆房间传来一声含混的梦呓,像是叫妈妈。我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日子还长。
第三章 标书的第一页
离婚后第三个周末,林薇来接豆豆。
她站在小区门口,换了发型,短发齐耳,染了栗色。穿一件米白风衣,系着腰带,看起来精神了些,但眼下还是有淡淡的青。豆豆远远看见她就跑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妈妈!”
她蹲下来接住他,把脸埋在他帽子里。豆豆拍她的背:“妈妈,你是不是又哭了?”
“没有,妈妈高兴。”她抬头的时候眼圈确实红着,但笑着,“走,妈妈带你去吃披萨。”
“爸爸也去!”豆豆回头找我。
我站在三步外,摆摆手:“爸爸有事,你和妈妈去。”
“爸爸去嘛——”豆豆跑回来拽我的手,“妈妈你说让爸爸去!”
林薇站起来,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一起吧,我订了位子,三人桌。”
披萨店不远,走路十分钟。豆豆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的。路上遇到卖气球的,他眼巴巴看,林薇要买,我拦住了:“他上周刚买了一个,家里堆了七八个。”
“就一个嘛。”她掏钱的动作顿了顿,看我一眼,还是买了。豆豆举着奥特曼气球,更高兴了,一路唱着儿歌。
披萨店里,豆豆趴在桌边画画,我和林薇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盘沙拉。她给我倒茶,手指碰到我杯子的时候缩了一下。
“工作……还好吗?”
“老样子。”我夹了块黄瓜,“你那边呢?”
“我换工作了。”她低头搅咖啡,“新公司做财务经理,不用总加班。张明远那个……我没签。”
我抬头看她。她苦笑了一下:“他老婆来找过我,在公司楼下。没闹,就给我看了张照片,他跟他们公司另一个女总监在三亚拍的。她说:‘姑娘,你排第四。’”
沙拉酱沾在嘴角,我拿纸巾擦了。她继续说:“我当时就吐了,真吐了,在公司卫生间。后来就辞职了。”
“嗯。”
“陈宇,我不是解释什么。”她搅咖啡的手停住,勺柄磕在杯沿上,“我就是觉得……恶心。为那种事把家弄没了,把自己弄没了。”
豆豆画完了,举起来给我们看。画上三个人在吃披萨,妈妈盘子里画了朵花,爸爸盘子里画了颗星星,豆豆自己盘子里画了辆小汽车。
“妈妈你看!你的花是红色的,你最喜欢红色。”
“谢谢宝贝。”她接过画,声音有点抖。
吃完饭出来,天擦黑了。豆豆走在前面踢石子,我和林薇跟在后面。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忽然说:“房子我找好了,一居室,在豆豆学校旁边,走路五分钟。”
“嗯。”
“周末我可以接他过去住。你要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带。”
“好。”
她停下脚步,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陈宇。”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你……有没有可能……”
“林薇。”我打断她,“豆豆在等。”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豆豆站在一盏路灯下,举着奥特曼气球,仰头看它飘来飘去。气球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走吧。”我说,“送他到你那儿,明天下午我接。”
她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那个标书。”
我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真的在改标书。”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文件,递给我,“财务测算部分,我做了三版。后来……后来他打电话说方案要改,让我去酒店会议室。我去了,带着电脑。改到一半他说点了夜宵,让我去他房间吃。”
手机屏幕上,那份标书的修改记录停在凌晨两点零三分,最后保存人:林薇。后面全是空白。
“标书是真的。”她把手机收回去,“但后来的事……也是真的。我没法拿标书当借口。”
我没说话。豆豆跑回来拽我:“爸爸!气球要飞了!”
我低头把气球线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个结:“这样就不会飞了。”
他放心地跑开了。林薇站在路灯下,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耳后一颗小痣,我以前总爱亲那颗痣。她看着豆豆跑远的背影,忽然说:“陈宇,谢谢你没在豆豆面前说过我一句坏话。”
“他需要妈妈。”
“嗯。”她吸了口气,挺直背,“我走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张明远,他老婆跟他离了。听说他净身出户,新公司也黄了,因为合伙人不愿意跟一个……算了,不说这些。”
我嗯了一声。她转身走进夜色里,栗色短发在路灯下泛着暖光,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条碎花裙——是豆豆画里那条。
那天晚上送完豆豆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翻看豆豆留在茶几上的画。他画了三张,一张给爸爸,一张给妈妈,一张留给自己。我那张上写着拼音:“bà ba wǒ ài nǐ”。林薇那张背面,她用铅笔写了行字:“豆豆,妈妈也爱你。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把画收进抽屉。手机响了,是林薇发来一张照片——豆豆睡在她那边的床上,抱着她的胳膊,嘴角还挂着披萨酱。配文:“睡着了,没踢被子。明天八点送到学校。”
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拖欠了两周的周报。文档空白,光标一闪一闪。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上:“离婚后共同抚养豆豆的日常安排”。下面列了表格,周一至周日,接送时间、兴趣班、疫苗日期、家长会。
填到“周末”那栏,我写了:周六上午,妈妈接;周日下午,爸爸接。
写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表格像一份标书。详细、精确、把每一寸时间和感情都做了测算。只是没有财务分析那栏,因为感情这东西,算不明白。
关电脑前,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喜来登的订房网站,查了去年结婚纪念日那间温泉房的记录。页面跳出来,房型还在,价格涨了三百。我看了几秒,关掉了。
窗外月亮还挂着,薄薄一片,像被谁掰弯了的瓷片。冰箱上便利贴换了一张新的,豆豆写的:“爸爸加油!赛罗必胜!”
我笑了笑,撕下来夹进钱包里。洗澡的时候,热水冲在背上,蒸汽漫上来,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电话里林薇的呼吸声,慌乱的、急促的、带着酒店床单的褶皱感。但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已经模糊了,像隔了一层雾气,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擦干头发躺下,手机又亮了一下。林薇发来的:“豆豆说梦话喊爸爸了。”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发过去:“告诉他爸爸在。”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嗯”。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明天周一,要送豆豆上学,要开早会,要跟那个拖了三个月的项目乙方扯皮。日子像传送带一样往前转,不会因为谁离了婚就停下来。
但豆豆的奥特曼卡片还在床头柜上,赛罗那个位置空着——被我借走了。他说借给我打败怪兽,我一直没还。
我伸手把卡片摸过来,黑暗里看不清图案,但手指摸到卡面上赛罗举着光线枪的轮廓。我攥着卡片,像攥着一枚小小的盾牌。
睡意慢慢漫上来。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周家长会,林薇说她去。我得把西装熨一下,不能穿得像个离了婚的邋遢鬼。
窗外有夜鸟叫了一声,长长短短的,像在数着什么。我翻了个身,沉进梦里。梦里豆豆在跳绳,林薇在旁边拍手,我端着相机喊“笑一个”。镜头里,阳光亮得发白,把他们娘俩的笑脸照得像两颗融化的糖。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我坐起来,窗帘缝里透进的天光是灰蓝色的,像还没醒透。豆豆的闹钟响了,隔壁传来他迷迷糊糊的嘟囔:“再睡五分钟……”
我起床,穿拖鞋,推开他的房门。他裹在被子里缩成一只蚕蛹,只露出乱蓬蓬的头发。我坐到他床边,拍了拍那个扭来扭去的蚕蛹。
“豆豆,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嘛——”
“五分钟到了。”
他掀开被子,眯着眼看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爸爸,你眼睛肿了。”
“没睡好。”
“你做梦了吗?”
“嗯。”
“梦见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梦见你跳绳拿了一百分。”
他咯咯笑起来:“跳绳没有一百分!只有第一名!”
“那就第一名。”
他爬起来穿衣服,我给他挤牙膏。镜子里映出我们俩,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和一个眼睛还没睁开的男孩。他刷着牙,含含糊糊地说:“爸爸,今天放学妈妈来接我吗?”
“今天周一,周五妈妈来接。”
“哦。”他漱了口,把牙刷放好,又补了一句,“那我能给妈妈打个电话吗?就一分钟。”
“晚上打。”
“好!”他蹦蹦跳跳去穿鞋,书包带子还是歪的。我蹲下来给他重新扣好,抬头的时候看见玄关那张全家福——去年春节拍的,林薇抱着豆豆,我站在她旁边,三个人都穿着红毛衣,笑得没心没肺。
我站起来,把相框转过去扣在鞋柜上。豆豆问:“爸爸你干嘛?”
“落灰了,回头擦擦。”
他哦了一声,没在意,背上书包喊:“爸爸快走!今天有体育课!”
门在身后关上。电梯里,豆豆忽然问:“爸爸,赛罗打败怪兽了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在打。不过快赢了。”
“耶!”他抢过卡片,举在头顶,“赛罗必胜!”
电梯到了一楼,阳光从单元门涌进来,铺了一地碎金。豆豆冲出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我跟在后面,皮鞋踩在阳光上,一步一步,踏得稳稳的。
(全文完)